“滚蛋。”李乐头也不抬,专注地调整着纸飞机的机翼角度,“是准备新注册个公司,做第三方支付平台的。这事儿里头弯弯绕多,尤其是法律合规和风险规避这一块,得你来给设计框架,把把关。”
张凤鸾眉梢一挑,盯着李乐侧脸看了两秒,忽地笑了,“给景东铺路?不过,现在老刘那边就那点交易量,用得上专门搞个支付平台?银行网关接口不够你们用?”
“未雨绸缪。”李乐言简意赅,手里的纸飞机已初见雏形,“另外,支付是电商的血脉,命门捏在别人手里,睡觉都不踏实。现在量是小,可架不住它长得快。等大家都醒过味儿,门槛就高了。趁着现在这领域还算是蛮荒之地,先把坑占上,把规则摸熟。”
“蛮荒之地?”张凤鸾嗤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说是蛮荒,不如说是法外之地。”
“零四年《电子签名法》出台,算是给了个名分,可细看,里头全是原则性条款,实操空间大得能跑马。支付机构的准入门槛、备付金管理、用户资金安全、反洗钱义务、沉淀资金利息归属,现在有明确说法么?没有。”
“妈行去年搞了个电子支付指引,主要是规范银行的,对第三方支付机构,提是提了,要求取得相关资格,可这相关资格是什么,谁发,什么标准,语焉不详。现在市面上那些搞支付中介的,多是打擦边球,用技术处理协议规避。”
“再说用户端,支付指令的效力认定、错误支付的追偿、系统故障的责任界定,一旦出问题,扯起皮来,现有的《合同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能用,但隔靴搔痒。”
“还有最要命的,沉淀资金。用户付了钱,到确认收货、钱款划给卖家,中间这段时间,这笔钱趴在支付平台账户里,算谁的?产生的利息归谁?现在都是糊涂账。平台挪用了,算侵占还是盗窃?用户索赔,依据什么?”
“它算金融机构吗?肯定不是,没牌照。算普通工商企业吗?但它实质上从事着资金转移、清算甚至一定程度的沉淀,这已经触碰了《商业银行法》里关于吸收公众存款和办理结算业务的专营红线。现在的玩家,都是在灰色地带裸奔。”
说着,看向李乐,意味深长的笑道,“你这时候进场,是想当拓荒牛,还是想当规则的参与者,甚至……制定者之一?”
“这里头的法律风险,可不仅仅是合同条款写得漂亮就行的。政策风险才是大头,今天允许你干,明天一纸文件,可能就直接把你拍死。相关的部门规章、地方性法规,甚至不同银行的内部规定,都得捋清楚。”
“你这摊子,是想做多大?如果只是给景东用,范围小,还能在灰色地带蹦跶几天。如果想做成支付鸨那种面向全网的平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李乐终于折好了手里的纸飞机,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机头尖锐,双翼平直,是经典的“空中之王”式样。他这才抬眼,看向张凤鸾,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行啊,张口就来。研究过?”
“用得着研究?”张凤鸾嗤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妈行、银监、信产,甚至工商、税务那边可能涉及的文件,大概其,都在脑子里。”
李乐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长得越来越像郑少女的师兄,除了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和换女友如换衣服的做派,还有个让所有文科生羡慕到眼红的变态技能,过目不忘。
法律条文、案例判罚、政策文件,看一遍就能记个八九不离十,用时信手拈来。
他撇撇嘴,把新折的飞机递给颠颠跑过来的李笙,“喏,这个飞得更远。去,跟椽儿玩儿去,别撞到人。”
李笙欢天喜地地接过,果然比刚才那架更神气,拉着李椽,跑到宽敞处试飞去了。
“既然你门儿清,那就更好。”李乐拍拍手,“架构上,我想的是富乐投资不直接持股,在境内设一个纯内资的技术服务公司作为申请主体。”
“通过一系列协议,技术授权、服务支持、利润分配......来实现实际控制和收益。股权干净,协议捆绑。这方面,你是专家。”
张凤鸾点点头,“协议控制模式,目前看是唯一可行的路。但支付业务的敏感性远高于一般互联网信息服务,协议需要设计得更复杂、更隐蔽,同时要在会计准则和税务上做好安排。”
“嗯,跟郭铿想一块儿去了。所以你得提前把这种‘合作’可能涉及的法律文本也准备出几套预案。”
张凤鸾眼神往另一边正和其其格、许晓红说笑的傅当当那边瞟了瞟,“不过,你这事儿,找当当不更合适?她在金融口、还有那几个相关部委,说话不比我这苦哈哈跑腿的好使?”
李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傅当当正不知听了什么笑话,笑得花枝乱颤。
“两码事,规矩是根本,得先立起来,立稳了。否则,砖越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