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晓红在一旁听了,立刻进入“伴娘状态”,转身开始在带来的包里翻检,“老板娘,要不要先含颗糖?我这儿有巧克力,饼干,垫巴一口?”
“不用。”大小姐摇摇头,站起身。那身红金礼裙随着她的动作,漾开一片沉稳而华美的光泽。
她走到李乐面前,先拿起茶几上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又抽出几张纸巾,微微倾身,伸手,用纸巾轻轻印了印李乐的额头和鬓角。
指尖隔着纸巾,触到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柔软的触感。李乐仰着头,任由她擦拭,鼻尖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香水与淡淡体香的清雅气息。
“辛苦你了哟。”大小姐看着他,唇角弯起,酒窝里清亮亮的笑意,还有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切。
李乐接过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抬手握了握她擦完汗正要收回的手,笑道,“那咋办?来的都是至爱亲朋,左手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爷爷奶奶们,右手是师长故旧,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有身份证的人。”
“场面上的礼数,得招呼到位,茶水得斟,话头得接稳了。咱自个儿嫌麻烦是咱的事,可不能让人背后戳脊梁骨,说老李家的小孩不懂规矩,怠慢了谁。”
他说得轻松,大小姐却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
“至爱亲朋”,是情分,“有身份证”的,是分量。
今日坐在各包间里的,是往来鸿儒,是血脉至亲,也是父辈祖辈积攒下的人情网络里,那些或位高或名重或牵扯着旧日恩义的人物。
这场看似简单的婚宴,实则是一张精密而微妙的关系网络,每一次举杯,每一个微笑,甚至问候的先后次序,都自有其无形的刻度。这是一场无声的、关于老李家体面与人情练达的微型检阅。
李乐这一上午的周旋,以及接下来的敬酒,便是在这看不见的刻度间行走。
“我知道。”大小姐轻轻点了点头。她自是懂得这其中分寸。目光落在李乐那身挺括的青年装上,伸手,再次替他理了理其实并无褶皱的衣襟,动作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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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敏见李乐和大小姐从楼上下来,上下打量一番,微微点头。
“行,挺精神。”她伸手替大小姐理了理裙摆,又替李乐正了正领口,“一会儿跟着我和你爸,我俩先开口,你们跟着,敬酒就行,遇到有那刁难的,李乐护着点富贞。”
“放心,妈。”
曾老师看了眼李乐身后的端着托盘,里面两瓶茅台和一瓶柏思图的阿文,交代道,“敬长辈时用大杯,同辈用小杯。阿文,你机灵着点,看我眼色行事。”
“明白,曾姨放心。”阿文应得干脆。
曹鹏端着的托盘上则是饮料和茶水。其其格和许晓红跟在大小姐身后,手里各拿着一个小巧的手袋。
老李从走廊那头过来,看向李乐时,眼里闪过一抹极淡的欣慰。又朝曾敏点点头,曾敏便会意,转身引路,朝“兰亭”走去。
一行人到了近前,门是虚掩的,内里温润的谈笑声先于光影淌了出来。
李乐右手轻搭门扇,略顿,侧身,左手向后微抬,虚扶在大小姐肘后,大小姐脚步随之略缓,两人并肩的节奏,便在这一顿一缓间,调得齐整。
门被推开,室内的光与声浪温和地涌来。
屋里正聊得热闹。
芮先生坐在主位,轮椅靠在桌边,正侧耳听王士乡说着什么,不时含笑点头。曾昭仪和万俟珊挨着坐,万俟珊正低声同邱校长说着话。惠庆与马主任坐在下首,黄杏槟老爷子声音最亮,不知说了句什么,引得满桌轻笑。
“爸,芮先生,王先生,几位老师,新郎新娘敬酒来了。”曾敏进门招呼。
李乐侧身,让出身后的李富贞,两人一同出现在门口,屋内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光从他们身后的走廊漫进来,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李乐一身深蓝色青年装,挺括轩昂,眉目沉静。
大小姐一袭红金礼裙,身姿窈窕,妆容清淡却恰到好处地凸显了五官的精致与气韵的沉静。
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再抬起时,眸光清亮,带着得体的微笑,不躲不闪地迎向屋内所有的目光。
没有新娘子惯常的娇羞扭捏,也无半分刻意张扬的艳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与身旁的李乐并肩,便自有一种“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的安然华美。
这份沉静中的华美,与李乐身上那种内敛的轩昂,莫名地和谐,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并肩而立。
短暂的寂静后,屋内响起一片混杂着赞叹与欣喜的喝彩。
黄杏槟最先拊掌,声音洪亮,“瞧瞧!瞧瞧!什么叫郎才女貌,什么叫珠联璧合,这一对儿往这儿一站,就是。小乐,你小子有福气!”
芮先生含笑点头,目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