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秦老头儿浓眉一挑。
“李笙和李椽的啊。”
秦老爷子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好,这话我爱听!第四场!老头子我努努力,一定喝上!”笑罢,他又凑近些,压低了些声音,“不过,这第四场之前,还有一场喜酒,还得喝。”
“还有?”
“废话,我们家秦川和你们家春儿的!赶紧的,给你大哥递个话,就这两年,瞅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我也好早点抱上重孙,四世同堂!”
老李点头,“行啊,话我一定带到。不过,得让秦川那小子,找个时间,正儿八经上家里提亲去。春儿那丫头,可是我们家的掌中明珠,可不能亏待了。”
“那必须的!”秦老头一挺胸脯,斩钉截铁,“春儿这孙媳妇,我们老秦家认定了!跑不了!”他目光扫过李乐,又问:“诶,对了,你那对宝贝疙瘩呢?我还没见过真人,光看照片了,我得看看,像你不?”
“怕他们人前闹腾,这会儿保姆带着在楼上小房间玩儿呢。一会儿开席前,指定让他俩来给您敬酒,
“好好好!”秦老头儿连声道。老李上前,“秦叔,我陪您上楼,家里老太太和张叔、陈叔他们几个在京的,都到了。”
“哟,老陈也到了?老东西一直窝在东北,这是舍得出关了?走,我得问问,这酒还喝得不......”
秦老头兴致勃勃,搭着老李的肩就往里走,脚下虎虎生风。
老李对李乐道,“你在这儿接着迎,我陪小秦叔叔上去。”
“诶。”
等老李陪着秦老爷子进了电梯,一直站在稍远处留意四周的阿文才悄悄凑近李乐,低声道,“刚才那位老爷子……”
“咋?”
“他刚下车时扫了我一眼,我后脊梁的汗毛噌一下就立起来了。”能让阿文有这种本能的警觉,老爷子身上的煞气之重可想而知。
李乐目光追随着老李和秦老爷子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合上,才轻声道,“可不,那是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
“老爷子当时是我爷手下的尖刀连长,曾经一人,一刀,一杆老套筒,摸黑端掉了鬼子的炮楼,手刃五头真鬼子,连脑袋割下来那种。”
阿文闻言,吸了口凉气,吐出两个字,“牛逼!”
两人正说着,又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前庭。李乐一看车牌,立刻对阿文道,“文哥,芮先生来了,后备箱有轮椅。”
阿文应声,快步过去。
这边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芮先生的秘书小陈,刚转身,李乐已经抢在前拉开车门,“芮先生,您慢点。”
芮先生站定,抬头看看宾馆门脸,又看看李乐,笑道:“不慢,不慢,这点路,还走得动。”他声音不高,却温润清晰。
这时阿文已把轮椅展开推了过来。李乐接过轮椅,推到车边,“您还是坐着吧,这要是磕着碰着一星半点,回头我得被您的那些老学生们的唾沫星子给淹了,指不定还得把我送进去反思几天。”
芮先生闻言,指着李乐哈哈笑道,“你这嘴皮子。行,听你的,坐就坐,”说着,便在李乐和小陈的搀扶下,坐进了轮椅。
坐定后,芮先生环顾了一下宾馆周遭的环境,点点头,“这地方选得好,闹中取静,有股子老派的庄重气。”
“本来也没想搞得太喧腾,就是请长辈和亲朋们聚聚,简简单单吃顿饭。”
“简简单单好,情分到了就行。诶,不说王先生也来么,到了么?”
“在路上了,应该马上就到。”
芮先生脸上露出几分期待,“上次和他聊《三十五举》,意犹未尽,今天可又能接着讨教了。”
“那今天可不止王爷爷能跟您聊了。”
“哦?还有谁?”
“我姥爷。”
芮先生恍然,轻轻一拍轮椅扶手,“是了是了,倒忘了你还有这家学渊源,好啊,今天这杯喜酒,更有滋味了。”
李乐又问,“周奶奶的感冒好些了么?本来还想着您二位能一起来的。”
“好多了,只是还有些咳嗽,怕来了反倒扰了大家兴致,便让她在家歇着。她特意让我给你带好。”芮先生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裤兜,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物件,递给李乐,“喏,这个给你。”
李乐双手接过,入手微沉,一枚三角形的金属徽章,边缘已有明显的磨损,露出底下黄铜的底色。徽章主体是珐琅质地,但颜色已有些黯淡,依稀能辨出是黑、紫、白三色,上面,还有有两个虽然磨损却依旧可辨的繁体字,“联大”。
李乐一愣,抬起头,看向芮先生。
芮先生目光落在徽章上,解释道,“这是我当年在西南联大教书时,学校发的教员徽章。跟着我跑过滇缅路,躲过轰炸,也算见过些风雨。给你,当个贺仪,别嫌弃哟。”
李乐小心地用指尖摩挲着徽章边缘,“哪能嫌弃,这比那些阿堵物,有意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