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是准备现身说法?”
“你听不听?”
“听,您说的,肯定是金玉良言。”李乐忙点点头,做出倾听的姿态。
“这第一桩,”李晋乔伸出食指,“你得想明白,生活幸福,跟婚姻幸福,它不总是一回事。吃得好穿得暖,房子车子票子,这些能让生活舒坦,少点鸡零狗碎的烦难,这叫生活幸福。可婚姻幸福,是另一码事。”
“门当户对,势均力敌,能让你们平等对话,谁也不觉着矮谁一头,少受些窝囊气,这是基础。人品端正,大方向上三观别差太远,能确保就算闹掰了,不至于捅刀子、下狠手,给对方留点余地,这是底线。可这些,都保不了婚姻一定就幸福,甜蜜。”
老李喝了口酒,仿佛在斟酌词句。两口子过日子,也得有这么个‘愿景’,哪怕就是‘一起把娃拉扯大,老了互相搀扶着晒太阳’这么简单。
“婚姻这东西,有时候像俩人合伙开公司。你得先想清楚,你们这公司,开起来图啥?愿景是什么?是搭伙过日子,生儿育女,把血脉传下去?还是精神共鸣,互为知己,在这世上有个绝对温暖的依靠?或者简单点,就是找个看着顺眼、处着不累的人,一起抵抗生活里那些无聊和风险?”
“目标不一样,路子就不同。你找最牛的团队,开最高的薪水,投最大的热情,可要是压根不知道这公司要往哪儿开,干什么,那也长久不了,更别提幸福了。”
“所以啊,结了婚,时常得俩人心平气和坐下来,对对表,看看当初想的,和现在走的,是不是还是一路。别一个想往东看日出,一个憋着劲要往西闯沙漠,心里没这个共识,劲儿使不到一处,日子就容易拧巴,变成凑合,对付,互相消耗,那能不累么?”
李乐李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老李这话,朴素,却一针见血。多少夫妻,败给了日渐增长的麻木和不再同步的期待。
“这第二桩,”李晋乔继续道,“别指望结婚以后能改造对方。年轻时总觉着自己能耐,能感化人,能拯救谁,结了婚才知道,那是痴心妄想。”
“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脾性,喜好,忌讳,那些让你喜欢或者让你皱眉的细节,多半在很小的时候就烙下了。”
“咱都不是圣人,别背那个包袱。婚姻里,更多的不是改造,是接受。接受对方就是那么个人,有那些毛病,然后看看,在那些毛病边上,咱自个儿能不能待得舒坦,能不能找到一种彼此都还算自在的相处法子。在拼接处慢慢打磨,让它们更契合,更少硌着彼此。”
“而不是硬把对方敲碎了重捏,那不是婚姻,那是行刑。看准了,能接受,再往下走。指着婚后对方为你改变,多半要失望。当然,你也别指望对方能改变你。”
他想起老李和曾老师,外人眼里,有时候怎么看都不搭,如今看来,是这两人懂得了在彼此面前的收敛和克制,这或许就是磨合。
这时,炒面端上来了,油亮亮的一大盘,青菜碧绿,面条根根分明。李晋乔先给儿子拨了一大半,自己才动筷子,吸溜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第三桩,”老李边吃边说,“婚姻这东西,像个放大镜,还是凸透镜。它能把人的欲望,照得贼大,也能把人的毛病弱点,放得清清楚楚。”
“放大欲望,是说人一结婚,就容易觉得,你是我的人,我是你的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恨不能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从今天早饭想吃啥到明年过年去谁家,全都得按自己的心思来。”
“这占有欲一上来,怎么看对方怎么不顺眼,怎么做都觉着不对味。其实呢,谁也不是谁的物件,管得太宽,勒得最紧的是自己。”
“放大弱点毛病,那就更常见了。外人眼里再光鲜体面的人,关起门来过日子,打嗝放屁抠脚丫,懒散邋遢小心眼,啥毛病都藏不住。为牙膏从中间挤还是从尾端挤,为马桶盖掀着还是放着,为谁做饭谁洗碗,鸡毛蒜皮,都能吵成世界大战。”
“为啥?因为对陌生人、对朋友,你宽容,有距离。对枕边人,你贴得太近,一点瑕疵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总觉得你应该更好。其实呢,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他看了李乐一眼,“所以啊,得练。练什么?练一种松快。心里那根弦不能老绷着,眼不能老盯着。第四条就跟这有关,千万别想着去看住谁,管住谁。”
说着,老李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喝了口,“夫妻间,一旦动了看管的念头,就像监狱里的狱卒和囚犯。看起来是囚犯被看着,不自由,可狱卒呢?他得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盯着,防着,怕人跑了。你说,这俩人,谁更不自由?谁被谁拴住了?”
“看管的心思一起,信任就塌了。没了信任,日子就成了角力,成了猜谜,累得慌,也荒凉。”
“我跟你妈能走到今天,没半路散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