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事儿多了,灯光角度、甚至运动员村房间的窗帘颜色……都能给你挑出不是。”
“可你翻翻前几届的记录,自己家办奥运会的时候,能省则省,能凑合就凑合,场馆用临时的,志愿者不够就拉学生凑数,尤其是雅典那会儿,那场馆建设拖沓成啥样?标准降了又降,怎么没见他们这么严格、这么精益求精?噢,到了咱这儿,就各种国际最高标准、历史最好一届的帽子扣过来,压死你。”
“咱们是实打实地掏心掏肺掏钱,可赚的钱呢?大头还得让人家拿走七成,咱们辛辛苦苦,场馆建设、城市改造、运营管理,投入天文数字,最后分成拿三成,就赚个吆喝和面子,里子亏不亏?”
“这就好比一群自己还穿着破鞋趿拉板儿的,围着你指指点点,嘲笑你新鞋的鞋带没系出花来。关键你还得陪着笑脸,认认真真去系那朵花。为啥?就因为这是咱家第一次办这么大的席,想让大家吃好喝好,看看咱家的新院子,憋着劲儿想争口气。”
“呸,什么玩意儿!”
李乐嘟嘟啦啦一大通,言语间满是一种“看透了”的憋闷和不忿。
老李笑道,“你这,都哪儿听来的?”
“成子那儿,丰禾不是拿下了这次奥运的供货商赞助商了么。”
这些事,李乐上辈子就有所闻,这次从成子那边了解的更具体。
那种全方位被审视、被挑剔,带着明显居高临下和“规训”意味的姿态,让人忒不舒坦。
李乐说完,老李把烟头摁灭在烟缸里,叹了口气,“没办法啊,谁让咱们这是第一次,有机会在全世界面前,这么全面、这么正式地展示自己呢?家里办大事,求个圆满,让人挑不出错,也是常情。吃点亏,受点气,只要事儿办成了,办漂亮了,让人看到咱们的真章,也值。不过……”
“我估摸着,经过这一回,往后至少三四十年,再想用同样的法子忽悠咱们办这种倾家荡口式的喜宴,难喽。吃一堑,长一智。有些学费,交了,就记心里了。”
李乐点点头,没再说话。车子驶下机场高速,进入城区。拥堵稍有缓解,但施工路段依然不少,需要不断绕行。
到了东直门桥,李乐习惯性地要往西,那是回家的方向。
副驾上的李晋乔却忽然开口,“前头路口,往南。”
李乐一愣,方向盘已经下意识地往西打了半圈,又赶紧修正,“南?干嘛去?不先回家?笙儿和椽儿还等着您吃饭呢。”
“先去部里一趟。”
李乐飞快地瞄了老李一眼。
老李侧脸线条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硬朗,眼神平静地望着车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样子。
“哦。”李乐没多问,在路口绿灯亮起时,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东二环辅路,向南驶去。
车厢里的气氛,似乎随着这个转向,又沉淀下去一些。
长街的方向还算顺畅。车子开到部门口,李晋乔让李乐靠边停车。
“我进去一趟,时间说不准。”老李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你自己自由活动,等我电话。”
推开车门,又回头道,“跟你妈说一声,晚上咱爷俩在外面吃。你请客,撸串儿还是麻小,你琢磨。”
“诶,不是....”李乐看了看表,快六点了,“怎么我请?”
“废话,我是恁爹。”
“得,您这还蹭儿子的接风饭。”
李晋乔笑骂一句:“少贫!等着。”说完,拎起那个手提公文包,关上车门,理了理衣领子,带着着那种惯常的、沉稳又带着点雷厉风行劲儿,朝大门走去。
夕阳给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也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李乐看着父亲通过门岗,消失在楼内,才缓缓将车开到不远处一个划线的停车位。
摸出手机,给家里拨了过去。
“妈,我爸到了,不过没回家,直接去部里了。说晚上我俩在外面吃,让你们别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知道了。你们爷俩在外面,别瞎凑合,找干净地方吃。马上结婚了,别再把肚子吃坏了。”
“行,我知道了。”
熄了火,没下车,也没开收音机。从储物格里翻出两天前的《燕京晚报》,就着窗外渐暗的天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
挂了电话,李乐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半躺下来,从后座捞过一份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那里的报纸,百无聊赖地翻看着。
头版还是那些奥运筹备进展的报道,字里行间洋溢着冲刺阶段的紧张与自豪。国际版是黎以冲突,国内版是宏观调控初见成效,娱乐版是某加油选秀节目爆红,社会版上杂七杂八的市井新闻,角落里有块不大的财经简讯,提到了沪指5年来首次突破2000点,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