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也换了身更休闲的米白色亚麻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松开了两颗,袖子随意挽到手肘。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柔美,一个闲适,与身后那片怒放的、充满生命力的花田,奇异地和谐。
“怎么拍?”大小姐抚了抚裙摆,看向田有米。
田有米正低头调试相机,闻言头也不抬:“你们俩,随便。就沿着田埂走,看到喜欢的花,停下来看看,闻闻,说说话,聊聊天,不用管我,也不用管镜头。就当是……就当你俩自己溜达到这儿,来看花的。”
这要求倒是简单。李乐牵起大小姐的手,迈步走进了田埂间的小径。花枝比人还高,瞬间将他们半掩在缤纷的色彩与芬芳之中。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混合着青草与花瓣的气息。阳光穿过花枝,在他们身上、脸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四周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大小姐被他逗笑,任由他牵着,踏入了花田边缘松软的泥土小径。
一开始,两人还多少有点不自在,知道镜头在某个地方跟着,脚步和神情都带着点表演的痕迹。但很快,眼前这片过于盛大、过于直接的美,便攫住了他们全部的心神。
田有米说得对,就当是来看花的。
沿着花田间狭窄的田埂慢慢走,目光流连于触手可及的绚烂花朵。
李乐偶尔会停下,指着一朵开得特别繁复的复色玫瑰给大小姐看,大小姐则微微俯身,轻嗅其香,侧脸在花畔的线条温柔美好。
“这品种,叫朱墨双辉,老品种了,香味最正,用来窨茶、制酱最好。”
“好香……比花园里那些月季香多了。”
“那是,食用玫瑰和观赏玫瑰,本就不是一回事。这里的玫瑰,是能吃的,能入药的。”李乐弯腰,避开尖刺,小心地折下一朵半开的、鹅黄色的玫瑰,花瓣柔软得像婴儿的肌肤。
轻轻拂去花心一只忙着采蜜、对此番“劫掠”毫无察觉的小蜜蜂,将那朵花递到大小姐面前。
“喏,这个颜色衬你。”
大小姐接过,指尖捻着花茎,低头轻嗅,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阳光穿过花瓣,在她脸上映出柔和的光斑。
“你倒是会借花献佛。”她横了他一眼,那一眼在漫天花海的映衬下,娇媚不可方物。
李乐看得心头一跳,嘴上却道,“我这算偷,不算借。”
再往前,鞋底沾上了湿润的泥土,裙摆拂过带露的草叶。
有时并肩,有时李乐稍前半步,细心地为她拨开斜逸出来的、带刺的花枝。
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走着,看蜜蜂在花间忙碌,看蝴蝶蹁跹而过,听远处山涧隐隐的水声,和风吹过花田时,那一片沙沙的、温柔的絮语。阳光暖洋洋地照着,花香醉人,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变得缓慢而黏稠。
“你说,”李乐忽然开口,,“等咱们七老八十了,笙儿和椽儿也大了,会不会也嫌咱们烦,把咱们送到这种山清水秀的‘养老院’来?”
“那也得是你先嫌我烦。”
“我哪敢?小的只有鞍前马后,端茶送水的份儿。”
“贫嘴。”大小姐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很轻,“那说好了,真到那时候,哪儿也不去,就找个这样的地方,盖个小院子。你种花,我画画,谁也不许嫌谁烦。”
“还得养条狗。”李乐补充。
“再养几只鸡,吃鸡蛋。”
“种点菜,自给自足。”
“笙儿和椽儿逢年过节回来闹腾几天。”
“平时就咱俩,清静。”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勾勒着遥远而模糊的图景,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历经世事、尘埃落定后的温暖与笃定。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摇曳的花枝上,仿佛已携手走过了许多光阴。
李乐低头,看着大小姐在花影里愈发柔和的侧脸,看着她眼中映出的璀璨花色和点点金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饱胀的、近乎酸楚的柔情。他抬起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大小姐察觉,抬眼望他,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模样。没有羞涩,没有闪躲,只有一片澄澈的、全心全意的信赖与爱意,如同这山谷中毫无保留盛放的玫瑰。
田有米的快门声,在花田的各个角落,轻轻地、不时地响起。她像一只机敏的、善于隐藏的猫,有时蹲在花丛后,有时站在稍高的土坡上,有时甚至爬到了田边那棵老槐树的矮枝上,寻找着最独特、最不经意、也最动人的角度。
那是任何摆拍都无法企及的生动。
不知何时,田有米已放下了相机,抱着手臂,远远看着花田中依偎低语的两人。郭铿站在她身边,轻声问:“不拍了?”
田有米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够了。最好的,已经在这里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