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铺着简陋地图的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秀吾正与几位骨干商议着如何将“平等均权”的理念，更有效地向其他饱受赋税和压迫的地区传播。
徐秀吾的声音依旧平和，眼神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毅与果决。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浑身浴血、衣甲破碎的汉子踉跄着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首领！完了……三济……三济完了！”
那汉子抬起头，正是从黑石山那场血腥屠杀中侥幸逃脱的一名小头目，名叫石柱。
石柱脸上混杂着烟灰、血污和泪水，眼中是无法磨灭的恐惧与悲愤。
厅内瞬间死寂。
徐秀吾手中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截。
徐秀吾猛地站起身，绕过桌案，快步走到石柱面前，蹲下身，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石大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柴仲呢？”
“柴使者……柴使者他不知所踪！” 石柱用嘶哑的嗓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场噩梦般的夜袭，“官兵像是早就知道我们藏在哪儿！他们直接绕过了暗哨，精准地找到了每一个藏人的岩洞和窝棚！火箭、弩箭飞来……兄弟们毫无防备，成片成片地倒下……赵大叔他……他为了掩护我们，被官军将领一箭射死了！老孙、小翠他们……他们也死了……”
石柱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我们……我们拼死才杀出一条血路，逃出来的兄弟，不足二十人……我们苦心经营的黑石山营地，一夜之间，几乎全毁了！”
“这不可能！” 一位壮汉霍然起身，脸色铁青，“黑石山地形隐蔽，官兵怎么可能如此了如指掌，如入无人之境？除非……除非有内鬼！”
“内鬼”二字，如同惊雷，在议事厅内炸响。
徐秀吾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徐秀吾紧紧盯着石柱：“石大哥，你确定，官兵对我们的布防了如指掌？他们直接攻击了核心区域？”
“确定！千真万确！” 石柱用力点头，“他们甚至知道我们囤积粮食和伤药的具体位置！就像是……像是拿着我们的地图在打仗！”
徐秀吾皱着眉头，是真有内鬼，还是敌人的斥候太过厉害？
如果有内鬼，谁是内鬼？
但无论如何，三济地区遭遇毁灭性打击，已是事实。
无数信任她、追随她的兄弟姐妹，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一股锥心刺骨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在她平静的外表下汹涌奔腾。
徐秀吾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决绝。
“传令下去，” 徐秀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金叶镇总部，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收缩外围力量，加固防御。”
徐秀吾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成员：“三济之事，绝非偶然。无论是否有内鬼，元猛帝国，都已对我罗天教，亮出了锋利的屠刀。”
徐秀吾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三济地区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浸染着教众的鲜血。
“如今统领元猛帝国三济地区军队的是连敏公主。她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恐惧，让我们屈服吗？” 徐秀吾脸上呈现坚强的表情，展示了属于起义军领袖的铁血与悍勇，“她错了！兄弟姐妹的鲜血，只会让我等更加清醒，更加坚定！我等与元猛帝国，与连敏公主，唯有——死战！”
“死战！死战！” 幸存的石柱和几位年轻气盛的骨干红着眼睛吼道。
徐秀吾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宣布：“我决定，亲赴三济地区！”
劝阻之声立刻响起。
“首领，不可！”
“太危险了！”
“三济地区如今是龙潭虎穴啊！”
徐秀吾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话语：“正因是龙潭虎穴，我才必须去！兄弟姐妹们不能白死，三济地区的火焰不能就此熄灭！我需要亲自去收拾残局，重整旗鼓，更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位连敏公主，看看她，究竟是何等的三头六臂！”
******
三河城，那处隐秘的宅院地下密室内。
空气无比凝重。
柴仲垂首站立，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在柴仲面前，阴影中端坐的身影依旧模糊，只有那块盘蛇令牌幽光流转。
旁边，手背带着兽爪疤痕的男子，如同雕塑般侍立，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刮过柴仲的皮肤。
“柴使者，你送来的‘礼物’，上面很满意。”阴影中的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听不出喜怒，“黑石山化为焦土，联络点被连根拔起，三枚钉子也被拔除……柴使者，你的‘投名状’，分量十足啊。”
柴仲喉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