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接住她,很自然地把她背后的书包接过来拎着。八岁的姑娘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需要抱着走了,但牵手的姿势还和小时候一样,笑笑的小手攥着他两根手指,一晃一晃的。
“想吃什么?”老顾问。
“面!”笑笑毫不犹豫,“要加小鱼干。”
老顾嗯了一声,牵着她往面馆走。
那家面馆的老板娘都认识他们了。每次看见老顾穿着军装、牵着个小姑娘进来,就笑着往里请:“老位置?”
老顾点点头,选最靠里的卡座。笑笑坐在他对面,两条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
“爷爷你今天开会吗?”笑笑一边掰筷子一边问。
“下午开。”
“那你吃快一点,别迟到。”
老顾看着她,没说话。老板娘端面上来的时候,老顾把自己碗里的黄鱼全夹到笑笑碗里。
笑笑抬头:“爷爷你不吃吗?”
“不想吃,笑笑替爷爷吃吧。”老顾低头吃面。
小王在旁边桌上坐着,默默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老顾低着头,筷子还在往笑笑碗里夹菜。阳光从面馆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鬓角上,也落在笑笑弯弯的笑眼里。
这张照片后来发给了我。
我看了很久。
十二点四十分,老顾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文件还是那三份,电脑屏幕还亮着。距离视频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老顾戴上老花镜,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小王悄悄走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在桌角。
“首长,笑笑吃好了?”
“嗯。”老顾问,头也不抬,“吃了大半碗,喝了半碗汤。”
“那您呢?”
老顾的笔顿了一下。
“我吃饱了。”他说。
小王没再问,他知道老顾碗里的黄鱼都去哪儿了。
晚上我回到家,笑笑已经在写作业了。老顾在客厅看新闻,松松趴在他膝盖上玩积木。我把公文包放下,倒了杯水,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听说您今天中午带笑笑去吃面了?”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老顾盯着电视,嗯了一声。
“还把自己的黄鱼都给人家了?”
电视里播到国际新闻,老顾看得很认真。
“小王发我照片了。”我划开手机,屏幕上是面馆里老顾夹菜的画面,“您这也太明显了。”
老顾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你到底哪头的”的无奈,但更多的是,怎么说呢,是一种理直气壮。
“她不想在学校吃。”老顾说,“学校的菜有青椒,她不爱吃。”
我忍着笑:“所以您就去给她当外卖员?”
老顾没理我,转回去继续看电视。松松从他膝盖上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爷爷,明天我也想吃面。”
老顾低头看他,表情瞬间柔和:“你明天不是在学校吃吗?”
“学校明天也有青椒。”松松理直气壮。
老顾沉默了两秒。我看见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叹气。
“行。”他说,“明天爷爷也带你去。”
松松满意了,继续低头搭积木。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客厅里灯光温暖,电视里播着新闻,松松的积木塔搭到第四层,老顾的手虚虚护在旁边,怕它倒。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院子里的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这就是我们家。老顾被我妈拿捏,被笑笑拿捏,被松松拿捏。而我,被他拿捏。
一代又一代,一环扣一环。没有人觉得这是负担,没有人想挣脱。
这是我们家独有的循环,循环里都是心甘情愿。
晚上八点多,客厅里的电视正播着一部老剧,我妈靠在沙发上看,老顾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但眼睛已经眯了一半。
松松早就回房睡了,笑笑写完作业,抱着英语课本从自己房间溜出来。
“奶奶,”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沙发边上,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个小表情分明是憋着什么事儿。
我妈睁开眼:“怎么了?”
“老师让练习英文对话。”笑笑把课本举起来晃了晃,封面朝外,像展示什么重要证件,“我来找爷爷帮我练习。”
我妈看了眼老顾,老顾的瞌睡立刻醒了,坐直身子,表情瞬间切换成“随时待命”模式。
“那你们去书房练习吧。”我妈说,“那儿安静。”
“好!”笑笑拖长了调子答应,然后很自然地牵起老顾的手,“爷爷走。”
老顾被她拽起来,回头看了眼我妈,我妈已经继续看电视了,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我跟在他们后面,原本是打算去厨房倒杯水,走到书房门口时,笑笑忽然回头,冲我眨了眨眼睛。
那个眼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