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从包里拿出平板递给我,“我已经排除了接收器伪信号,也排除了地磁干扰。”
我接过他递来的平板,屏幕上是一组波形图,几乎均匀排列,却在主峰两侧出现了极细的“尾巴”状微扰。
“这段波峰…看着像是引力波的低频拖尾。”我靠近屏幕仔细看,但又摇摇头,似乎有点不对劲。
“我也这么想过。”Samuel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但那颗中子星的质量不足以形成稳定的引力波辐射,如果真的有波动,就意味着,它的内部发生了某种非对称塌缩。”
我下意识问他:“你有没有和LIGO的数据比对?”
他点点头,“当然有。LIGO也在同一时间段检测到一条极微弱的扰动信号,幅度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但频率一致。我觉得这不是巧合。”
“也就是说…”我的心跳快了半拍,缓缓开口,“J1846-0258 可能正处于准坍缩状态,也就是介于中子星和黑洞之间的中间态。”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神情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假设,半晌,他才开口,“你真的这么认为?”
“当然。”
我立刻点头,打开了另一个文件,把两个文档合并,对他分析道,
“传统模型认为,中子星的坍缩是爆炸式的,核心密度超过托尔曼-奥本海默极限后会瞬间塌缩成黑洞。但你这组数据表明,塌缩可能是渐进的。核心层可能在几个月甚至几年内缓慢压缩,释放微弱引力波——这就能解释这种周期性的波动。”
Samuel的眉毛轻轻动了动,也点点头,认可了我的看法,“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一种‘缓慢坍缩’机制?”
“没错。”我点头,“一种非剧烈引力坍缩,中子星的自转能量和磁能共同抵消了重力的一部分,使它在进入黑洞态之前短暂维持准稳态,这就会产生你看到的那种低频震荡。”
Samuel沉默了几秒,很快,气里重新有了兴奋:“如果这个模型成立,我们就能重新定义黑洞形成的时间尺度。而那些‘不规则’的引力波事件,可能根本不是双黑洞合并,而是一颗正在坍缩的中子星发出的信号。”
“是的.”我笑了笑,“连续坍缩假说,我之前就怀疑,有一部分所谓‘单峰引力波事件’,其实是这类恒星发出的。只是以往的信号太微弱,LIGO没法分辨。”
“太好了!”Samuel立刻露出兴奋眼神,接着对我提议,“Artemis,愿意和我一起写一篇新的联合论文吗,《中子星与黑洞之间的连续坍缩:重新审视致密天体的过渡动力学》,听起来不错吧?”
非常Keller似的标题,我笑着点头答应,Samuel还想继续和我讨论,幸好这时,烤箱响起了“叮咚”声,终止了这段对话。
“我去拿布丁。”他笑着站起身,又对我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在餐桌上谈论工作。”
“你上周三也是这么说的。”我丝毫不信他说的“最后一次”,男人最不能信的两个词就是“我发誓”和“这是最后一次。”
Samuel很快拿着两个布丁回来,又倒了两杯红酒,微笑着递给我一杯。
“我猜,”他看着我,目光带着一丝戏谑,“你有话要对我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点头笑笑,“好消息。我拿到了京都大学的聘书,助理教授。”
他甚至没有惊讶,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举起酒杯和我轻轻碰了下,“意料之中,我早就说过,在博士后研究工作结束前,你一定会收到其他大学的聘书。祝贺你,Artemis。”
“谢谢。”我也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又和他说出了接下去的计划和安排。
Samuel听完后点点头,笑容越来越深,“真的很不错,这样你不必通过博士后研究才能进入教授资格审查,而同时,你又能继续从事现在的研究项目,我们也能一起合作。”
“当然。”我半开玩笑地说,“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拿两份经费。”
“真让人羡慕。”他点点头,看向我的眼神里果然流露了几分艳羡。
“Artemis,你什么时候去京都?”Samuel喝了口红酒问我,“我们可以一起去。我上次去京都大学,还是两年前去那里开会,我很喜欢日本关西地区。我们可以去和歌山的白滨,那里的海岸线真是太美了。”
我轻轻点头,“当然好。”
他的语气太轻快了,我却忽然有些发怔。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我以为…他至少会像蔚然那样,和我说,“好吧…我有点舍不得你”,而至于“我有点难过,我不想和你分开这种话”,我连想都不敢想,Samuel再过800辈子都不会说这种话。
想到这,我心里忽然有些沉重….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分手后,Samuel只是把我当成朋友,最好的朋友。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