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布网络的自我开始思考。各地的服务器开始发出高温警报。
转瞬之间,那些零散的记忆被重新组织。
第四武神不可能像刚才向武所做的那样,对他进行提示。但刚才的经验已经足够了。
向山的自我深处,画面停留在最后一张。那是第四武神最后一次公开活动,是木星宙域太空城的反围剿誓师大会。
第四武神只是怀抱着一柄巨大枪械,坐在太阳能电池板的边缘,对着几个亲近的战友说着什么。
画面就定格在这一瞬间。按照历史记载,这里距离太空城蒸发,只剩下十余日。
第四武神仿佛就是从历史之中走了出来。他“走”出了画面,加入了向山身后的影子。
曾经是向山自我的协议栈,得到了一次更新。
“哈哈……”
向山感觉自己笑出了声。
冬眠中心里那些休眠的志愿者们或许真的梦到了男人畅快的笑声。
真是了不得的家伙啊。或许第四武神的内在潜力要比二十一世纪的向山高出许多。如果两者换个位置,让第四武神的原体接受二十一世纪向山所拥有的教育与资源,第四武神的原体会成为更加了不起的人物。
这个豪迈的家伙,就连残留于世间的足迹,都成为了全新的灼热之流,令向山奋起。
即使一百五十年之前的第四武神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一点。
灵魂内侧那如同钢铁的风暴仍在持续。自我对网络的侵蚀、网络对自我的同化正在相互拮抗——向山自我的物质基础,早就从细胞间的电信号,转化为了网络中的电信号。不受控制的数据流动,就好像人类身上的癫痫一样。
纯粹的精神是基于物质的流动而存在的。意识可以反作用于物质,但物质变化引发的精神变化,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豁免。
没什么可恐惧的。
如果向山无法达成飞升,那么此时此刻,人类文明的其他所有个体都不可能做到。
同时,如果向山达成了,那么基于对这个特殊个体的认知,未来人类达成飞升的条件会降低很多。
已经从他人还有其他的自己那里接受了众多的帮助,毫无疑问站在命运风口。向山自己都要为自己而惊叹。
意识的奔流终于淹没了网络的后台,然后如同决堤一般冲入最表面。
终于,在网络中激荡着的模因浪潮,加入了对意识的拮抗与破坏之中。
1991年,万维网之父宣布放弃申请专利并无偿公开了开放WWW技术。互联网走向大众的过程是有理想主义色彩的。但是,二十一世纪伊始,网络空间就已经成为了恶意的出口。
没有统一的意志,没有预设的结构,仅仅凭借非理性的“兴趣”形成自发的无序趋势填充着互联网的表层。所有人的第一目标就只有“争取认同”,而要支持自己,就要反对别人。二元对立的情绪,占据着网络的压倒多数。
而随着网络成为最重要的生产工具,金钱也自然成为了这对立的催化剂。
线下的戾气,会在这里形成千百倍的恶意。
这里是舆论的场域。舆论就是非理性的东西。人类永远也无法创建理性的舆论场,最多只能拥有一个以理性为底线的舆论场。
这是足以令一个人精神崩溃的网络暴力。仅仅是阅读那些充满恶意与愚蠢的内容就会令人厌烦。而强化心智在完成之前,这些内容会自然而然混杂在“念头”之中。
简直就是精神毒药啊。
但是……
“事到如今,才要因为这点小事而感慨说‘人类怎么这么坏啊’吗?”
向山想要发笑。
早在二百多年以前,自己就明白了。
在那个空气几乎烫伤肌肤、血腥与腐臭填满鼻腔的下午,在谢卢凯米多姆的维和部队营帐里,向山就明白了一件事。
大家都是人。这就是人。
他与那个非洲小国的人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要满足一定的条件,他也有可能像这个国家的人一样,将“杀死某些特定的人”视作“正义”。
如果不时刻警惕心中贼,他一样会沦为兽物。
“这算什么?众生无意识形成的天魔波旬?或者魔罗什么的?”
早就越过的关卡罢了。
假定人格基本构造,创造人格构成模块,迁移自我构成数据,终于推进到下一步。
载入历史积累。
目标不是自己的,而是网络上的。
那些众人所编织的记忆迷宫。
以及……
为数众多的、以区块链形式在网络上持续生成的武。
由向山开创、沿着向山指明的方向前进,由众人所完善,最终远远超越向山想象的赛博武道。
它们的结构原本就具备一定的生命特征。现在,向山要它们成为一个全新生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