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超越功利,使得我们学习尊重他者的异质性,并在此过程中塑造更完善的自我。”
“一切的起始点都是‘对等’。”
他向前迈了半步,伸手捏住大卫的肩膀:“向山并不抗拒自身的天命,大卫。你从未将那些AI看做是对等的存在。在你的心里,他们只是电子宠物,是出于某种目的的造物。你也不会正视他们的一切建议。你只是在利用AI复读自己内心的美好记忆。所以那些AI对你来说只是奶嘴。”
大卫扶住向山的肩膀——这个动作是如此危险,以至于武魁首差一点就激发了瞄准大卫的武器——他哭道,“我知道的……你总是有办法的,对吧?你总是知道应该怎么做……所以,告诉我啊……哪怕是死呢?”
第五武神一拍脑袋:“哪怕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是死’,其实你也只会觉得‘这个下贱的复制品定时在骗我’。你的信仰崩溃了,你顽固地拒绝相信任何东西,又因为没有信仰而寻找信仰。佛陀度化不了不愿意接受度化的人,耶稣也不愿意救不愿意得救的人。”
“可你……还有那个家伙,明明就说了,答案是‘死亡’……”
“那是他所面对的命题的答案,不是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向山再次摇头,“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明白——这样,那个谁……”他晃动手里的葛米德,“喂,理论上来讲,另一个我是没有刻意压制过你海马区的活性,因此他劫持你生物脑时的部分记忆,可以转化为长期记忆。你现在应该还记得吧?告诉你上司看看。这么长的时间,也够你整理一丝头绪了吧?”
葛米德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道:“这……这样的场合,我……”
“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告诉你的上司吧,在旁观的视角来看,另一个我的赴死,与他的自杀行为究竟有什么不同?”
葛米德犹豫片刻,下定了决心:“王上,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的话……AI选择死亡的时候,他明白自己的意志会得到延续,他或许可以改变世界——他始终带着希望的感觉。”
大卫脖子微微转动,望向葛米德。
葛米德感到一阵恐惧。大卫并不是残暴的上司,但是分享了权力的诸王对王之下蝼蚁的压制力却俨然成为了一种模因——他们是可以动动念头就杀死士兵的人。
但是他还是说道:“我可以感觉到……我的记忆里,那个AI,并不觉得……这是……走投无路的……他觉得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这算什么?”大卫反问道,“那个AI管这种删除叫做‘死’啊!他……”
“就好像父母留下了基因的副本,作为自身在世界的延续。”向山空着的那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他也留下了自身的部分数据,经过另一个自己的重构,继续存在。那一个现象层面的‘死’,阻断了他身上的痛苦侵染其他向山——这只是这个‘死亡’为向山带来的最浅显的好处。不要将他视作自杀者,大卫。”
“那更深层的呢?”大卫叫道,“如果死亡只是……只是阻断痛苦的传播工具……那和删除一段出错的代码有什么区别?”
“你还是什么都没明白,大卫。”第五武神叹息,“能够在自主意识下推动自己进行良性的改变……这就是我们过去的理想啊。”
“啊?”大卫怔住了。
“认知革命,以及机械飞升。”向山说道,“你不可能忘记,对吧?”
大卫感觉自己似乎在哭。最高等级的义体适配程序为视野加上了泪水的滤镜。
“我们想要漫长的生命,因为宇宙很大啊。如果没有漫长的生命,我们还怎么能出去看看?”向山仰起头,稍稍后退,“人类现在已经征服了太阳系吧。我却几乎没有去太阳系外环的记忆。每一个行星的每一个城市我都很想领略。然后是半人马座α,距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系统,也是三星系统。我觉得我可以与那三颗天体斗智斗勇个一百年呢。”
“我还想要朝着银河系的中心前进。每一颗可能有生物的类地行星,当年那个被我们称作奥洛伦的世界——也就是奥贡的创造者。当初奥贡的发射者可能已经灭绝了,但我还是想要找到他们的痕迹。创世星云、脉冲星……哦,对,黑洞,怎么能不提黑洞呢?”
“我们年轻的时候也分享过那些点子吧?将另一个自己作为副本,投入克尔黑洞。高速旋转的克尔黑洞,事件视界也是柔和的,可以轻易跨越。物体在越过事件视界之后,在事件视界之外就近乎凝滞了。如果外面的人研发出了超光速的技术,我们或许还可以将那些副本打捞出来。”
“尽管人类距离超光速可能还有无限远的距离,但对于事件视界内的事物来说,外界无论过去多久,它们都只能感觉到一瞬……啊啊,这可是最接近‘一直活到宇宙末尾’的方法了,不是吗?”
第五武神张开双手:“即使与死亡诀别,我也期望着这些体验。我将死亡弃置于此,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