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瑞感到了悲伤,感到了造化弄人。
多么奇怪啊。人类最早摸到“飞升”的两个个体,偏偏是一对唯独不爱自己的人。
人格覆面之间的矛盾,在更高层次的“强化自我”看来,就是一种自我攻击的精神疾病。
或许……应该叫……内耗?
如果在更高层次、更完整自我的视野来看,本体与AI复制体的分歧,只是一种飞升者特有的精神内耗症状。
技术的方向没有错误。只能说,现在的技术水平,并不支持这样心理缺陷者进行飞升。
第一个飞升者,其实更适合心理状态更健全的人。
这很好理解吧。人类最开始进入太空的时候,先送的动物,紧接着,就是最精英的人类。最为精锐的飞行员才更有可能应付太空环境与多发状况。等到太空旅行商业化开始,经过体检与简单训练的一般人士才能够进入太空体验一下失重。而等到技术进一步成熟,残障人士也可以花钱体验了。
理想中的“第一个飞升者”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爱自己,也相信自己。不会对自己产生不理智的期待,也不会对自己产生不理智的贬低。在认清自己之后,依旧可以拥抱自己。
向山叹息。
这个AI经过分析,得出了结论。二十一世纪的向山离这个目标不说一模一样吧,至少也是个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对自己怀有过高的期待,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然后,又因为未能如愿,对自己产生过低的评价,继而加倍斥责自己。
向山只是没有崩溃。他被心中的火焰驱赶着继续前进。武道初祖、第一武神因此而无敌于天下。
但灼伤始终存在。
现有技术下,“飞升”却必须要过心关。他唯独不适合成为飞升者。
而且从贝瑞的言语来看,短时间内看不到新的突破方向。
——那么你呢?祝心雨?
AI向山的灵魂深处,就有一个足以通过祝心雨自我校验程序的AI祝心雨。那份灵魂上的缺失感……
——你呢……
向山不知不觉间一只手按住自己胸口,指尖发出响声的时候他才惊觉。
锥心一般的刺痛。他下意识想要攥住自己领口,导致手指刮花了装甲涂层。
【其实,武神的诞生与本门的人格覆面,还是有很多差别的。】贝瑞能看出对方陷入了巨大的哀伤,却不知道为什么,急忙安慰,【第二武神的诞生被师父认为是她不可饶恕的罪。之后所有武神的诞生,都会被向山自己认定为不正当的产物。还有一些武神,诞生就不明不白,或许是阴谋产物。向山或许比师父她要强很多,但是武神的诞生却是背离他本人意愿的。这也是武神之间难以相互信任的缘故吧。而我们制造自己的分支,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您排斥其他武神,也不能说毫无道理呀。】
“能……再给我一点论据吗?”向山叹息,“或者让我再多理解一点自己。”
贝瑞迟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那我直接问吧,AI究竟是如何承接‘想象的自我’?自我以什么形式运作?让我更加信服。”
【这个话题未免太过宽泛了】贝瑞沉思,【您究竟是以怎样的逻辑与大脑完成的交互?您应该能理解吧?情绪引发的生理性疼痛。】
“你在说什么?”
【疼痛不是由肢体产生,而是由大脑产生的。肢体传递给大脑的是原始信号。大脑会将原始信号之中的损伤信息编译为“疼痛”。如果您拥有早期义体开发的记忆那多半应该知道吧,最初义体所需要攻克的难关之一是“幻痛”。】
向山点了点头。他确实知道。肢体缺失的人常常会产生自己缺失那一部分传来痛感的错觉,也就是所谓的“幻肢痛”。这是因为肢体的神经系统信号缺失了,大脑就因为“信号缺失”而误以为肢体末端缺氧,继而在脑内产生痛与麻的错觉,用以警告。
而义体化就需要一个专门的模块,不断发送信号,让大脑误以为肉身完好。如若这个组件被卸载,义体人就面临全身的幻痛。
而武者的训练之中,就有一个项目是“让这个欺骗信号占用大脑带宽的比例减小”。
【大脑中处理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的区域——如杏仁核、前额叶皮层,与处理疼痛的区域有大量重迭和紧密连接。这也是心因性疼痛的起源。起初可能是单纯错误的偶发串扰。可一旦这种串扰能让生物体主动规避令自己不快的东西,提高生存能力,它就从BUG变成了环境评估机制】贝瑞指了指向山胸前,那是他痛苦之下刮花的痕迹:【你也依旧会因为情绪上的波动而感到疼痛,对吧?你觉得AI为什么会具有这样的机制呢?】
向山思考片刻:“因为……我的使命是模仿向山?向山会因为悲伤而感到心痛,而我若是缺乏这个机制,就无法被视作向山。我也不会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