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一点微不可查的乌光,自他心口位置曾经护身符所在之处剥离而出。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棱角不规则、通体布满古老裂痕的——玄甲核心残片!
残片之上,铭刻着极其细微、仿佛天然形成的空间坐标纹路,散发出沉重无匹的镇压气息。
林镇岳的残影屈指,将那枚蕴含着沉重宿命的乌光残片,轻轻弹向张远。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狂暴,而是带着一种历经万劫后的平静与疲惫,清晰地烙印在张远识海:
“魔渊胎动……”
“下一个沉沦者……”
“……是‘她’……”
话音落下,他那残存的目光,越过张远的肩头,遥遥投向东方那片被血云遮蔽的遥远天际,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某个令他牵挂又绝望的身影。
随即,整个残影如同完成了最后的嘱托,彻底化作点点温暖的金色光粒,在祭坛废墟的尘埃中,无声无息地消散、升腾。
再无归处。
张远摊开手掌,那枚冰冷沉重、布满裂痕的玄甲核心残片悄然落入掌心。
一股磅礴而苍凉的意念顺着指尖涌入识海——混乱、扭曲、无尽沉沦的深渊气息,以及一个清晰无比的空间锚点坐标。
镇魔渊!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如同醍醐灌顶,随着林镇岳的道殒、血戮剑的蜕变、以及这沉重坐标的入手,在他心头汹涌澎湃!
他低头,指尖轻轻抚过血戮神剑那温润如血玉的剑身,感受着剑锋流转时涤荡万秽的悲悯寒意,以及那在寒芒中顽强绽放的金色蒲公英虚影。
张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片死寂的祭坛废墟中回荡,如同宣告着一条崭新的、染血而慈悲的道途:
“以杀止殇……”
“以血哺生……”
“此乃……”
“慈悲的雷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铮——!!!”
掌中血戮神剑仿佛听懂了他的道语,剑身骤然发出一声清越而悲怆的震鸣!
剑尖竟不由自主地转向东方,林镇岳残影消散前最后遥望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一直被张远攥在左手的那截来自银霜剑君的枯桃枝,仿佛被血戮剑的悲鸣与某种遥远而急迫的危机感所刺激,那僵硬枯萎的枝条尖端,竟猛地挣破了一层死皮,一点娇嫩欲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翠绿新芽,破茧而出!
千里之外。
东海之滨。
青螺渔村。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一座宁静渔村的边缘。
一位身着素雅青衣的女子,正赤足踩在细软的沙滩上。
清晨的阳光,为她清丽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微微俯身,从脚边一丛茂盛的野草中,小心翼翼地采下一朵洁白的蒲公英。
女子嘴角噙着一丝恬淡的、仿佛忘却了前世所有悲苦的笑意,纤纤玉指捻着蒲公英细长的茎秆,轻轻将那毛茸茸的白色绒球,别在了自己如墨云鬓间。
海风吹过,鬓边的蒲公英绒球轻轻摇曳,几缕纤细的白色冠毛随风飘散。
就在她抬眸望向辽阔海平线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破碎的异响,自身后脚边的沙滩深处传来。
女子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沙滩,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却深不见底的缝隙!
缝隙之中,粘稠如墨汁的黑暗缓缓渗出,带着一丝冰冷、污秽、令人灵魂战栗的……魔渊气息悄然弥漫!
裂缝边缘的沙粒,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死寂的灰烬。
青衣女子似有所感,秀眉微蹙,低头看向脚下那道悄然裂开的漆黑缝隙,鬓边的蒲公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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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废墟之上,烟尘尚未落定。
白骨齑粉如同苍白的雪,在死寂的虚空中无声飘洒。
曾经巍峨如山、承载着万魔悲歌与堕落兵圣骸骨的祭坛,此刻已彻底化为尘埃,只留下一片空茫绝望的遗迹。
张远独立于这片尘埃风暴的中心,周身流淌的混沌源光沉凝内敛,仿佛一方初生的宇宙胎膜,将外界污浊彻底隔绝。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柄刚刚吞噬了堕落兵圣林镇岳本源、历经万魔悲愿洗礼的血戮神剑,正静静悬浮于此。
剑身已褪尽暗沉淤血之色,化作温润通透的血玉,深邃内敛,光华流转间仿佛蕴藏着一方猩红星海。
最为神异的是那薄如蝉翼的剑锋——每一次寒芒轻烁,边缘便有淡金色的涟漪漾开,涟漪中心,一朵纤毫毕现、随风摇曳的金色蒲公英虚影顽强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