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雯话音落下，殿内倏然一静。
楚香菱看着眼前五位，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倒是急。”
她语气似嗔似叹，却并无拒绝之意。
“行，择日不如撞日。”
她自凤首榻上起身，长裙曳地，羽状结晶在她身周凝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光晕：“夫君这几日，一直待在升龙殿，咱们去瞧瞧他。”
她没有说一直待在升龙殿意味着什么。
但在场众人都懂。
从神战归来后，帝尊便将自己关在了蓝星山谷第一山升龙殿。
封锁山谷，不见外客，除了偶尔与父母说几句话，便是独自一人对着那片花海，那座神墓，那间茶室。
他是在用最简单，也是最纯粹的方式，与张薇薇告别。
或者说，与自己生命中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告别。
很快，六道流光自神韵凝真圣羽天宫升起，穿过归墟星海璀璨的星空。
——
蓝星第一山谷。
升龙殿依旧如数百年前那般静静矗立在山巅。
青瓦白墙，飞檐斗拱，没有神国宫阙的恢弘，也没有至宝殿堂的璀璨。
它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属于蓝星东方审美的古典建筑。
檐下挂着几盏已经不再点亮的宫灯，廊柱上的漆色在漫长岁月中褪去了几分鲜亮，却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殿前庭院里，花草树木依旧枝繁叶茂。
楚香菱落在庭院中，目光扫过那套茶具，心中微微一动。
那是张薇薇生前最爱用的那套，灵碧玉为胎，纹着绯月与灵鱼。
如今茶具还在，用它沏茶的人，却已凝固在水晶之中。
她敛下眸光，没有多看。
“家主。”
她在殿外止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
“袁雯，白小鹿，静香纯子，雪依依，神凰女同来，有事求见。”
殿内静了片刻。
然后，那扇雕花木门无声开启。
升龙殿内，陈设如旧。
杨军盘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身前是一方案几。
案上摊着一卷未写完的神卷手札。
他身着家常的玄青色常服，长发仅以一根玉簪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后。
五大神环收敛至几不可见的微光，在他身后若有若无地流转。
他看起来，很平静。
不是战场杀伐时那种冰冷锋锐的平静，也不是神座之上威严沉凝的平静。
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劲的平静。
杨军皱了皱眉头。
心情不是很高兴，说了不让打扰，还是要来，烦人的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似乎对什么都没心情了。
就连后宫的这些女人，也是一样。
甚至，有点烦躁。
他抬头，目光从六人脸上缓缓扫过。
没有询问来意，没有寒暄客套，只是淡淡开口：
“为了份额的事？”
众人一怔。
袁雯与楚香菱对视一眼，上前一步，躬身道：“是，家主明鉴。”
整个天神家族，就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帝尊。
别忘了智慧女神。
灵月仙可是掌控着整个归墟星海势力。
杨家麾下的一切，都被笼罩在无尽宇宙中。
发生的所有事，都在其掌控内。
作为同频同神同灵的杨军，怎么可能不清楚。
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瞒不过他。
当然，大家也都清楚。
杨军没有立刻回应。
他垂眸，目光落向案上那卷未写完的手札，指尖无意识地在纸缘轻轻摩挲。
“刘月跟我提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她不敢做决断，也做不了决断，份额分配，确实该调整了。”
他顿了顿，似是在斟酌措辞，又似只是在平复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当初立规矩时，杨家才多少人？”
他像是在自语：“天赐，安然，玄华，泰龙，云海，仙灵，……三代都还没出生。
谁能想到几百年后，会有这样的局面？”
他抬眸，目光落在雪依依和神凰女身上。
两人下意识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眸。
那目光中没有责备，没有冷漠，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柔软的审视。
“你们的孩子。”
他轻声道：“什么时候降生？”
雪依依声音微颤：“回家主，约莫，还有十七个标准日。”
神凰女接道：“我比她晚一些，大约二十日。”
这并不是说到了那个时候，就必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