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殿下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攥紧了垛口的青砖。
皇兄病重的消息他早已知晓，可“紧急召见”四字，像块巨石砸在心上——莫非……
“陛下究竟如何了？”他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骑士翻身下马，急得直跺脚：“殿下，路上边走边说！再晚就怕……”话未说完，却已眼含热泪。
柏苍在旁重重一按他的肩：“师弟，快回去！陛下定有要事交代，这金鸡关有我在，万无一失！”他目光灼灼，“快去！
十七殿下再无犹豫，转身大步下了角楼，亲卫早已备好了快马。
他翻身上马的瞬间，瞥见柏苍正拔剑出鞘，对着关墙下的士兵高声道：“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擅闯金鸡关！”
马蹄声如惊雷般炸响，十七殿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风里还残留着柏苍那句“保重”，他却顾不上去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一定要见到皇兄最后一面。
快马掠过护城河时，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皇兄总把最甜的蜜饯塞给他，笑着说：
“十七，等你长大了，替皇兄守好这关隘。”那时的皇兄，龙章凤姿，眼里有星辰大海。
如今，星辰要落了。十七殿下猛地一夹马腹，快马扬起前蹄，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披风在身后拉成长长的影子，像一道不肯弯折的脊梁。
白水河的浪头拍打着船舷，杜尚清踩着跳板刚落地，就被一股焦灼的气息裹住。
五大将身披甲胄，五偏将按着刀柄，水师将领顾均的袍角还带着水痕，田小哥手里的马鞭攥得发白。
——这群平日里能镇住千军万马的汉子，此刻脸上都写着惶急。
“大哥！”齐威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南边的‘过江龙’占了三州，北边的卫凛吞了两个小部落，听说都在往咱们这边探消息！小青山的粮囤和铁匠营，早成了他们眼里的肥肉！”
杜尚清往岸边的巨石上一靠，目光扫过众人：“慌什么？小青山的墙不是纸糊的，手里的虎蹲炮也不是烧火棍。”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河底的石头，“郭直，带传令兵去白水镇，让各守将半个时辰内到镇西的粮仓议事，迟到者按军法处置。”
“是！”郭直抱拳应道，转身对身后的亲兵厉喝，“拿中将军令来！”
亲兵连忙解下腰间的令牌，那令牌铸着猛虎纹，边缘磨得发亮，是杜尚清亲手授予的调兵信物。
郭直接过令牌，往传令兵手里一塞：“告诉各营，大哥回来了，天大的事，有大哥在！”
传令兵领命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通往各营的岔路上。
田小哥望着杜尚清，眼里的焦灼淡了些：“大哥，咱们真要闭山？外面的商路一断，渔队的鱼干就卖不出去了……”
“闭山不是自闭。”杜尚清打断他，手指点向河对岸的密林，“让顾均带水师守住河口，只许进不许出，严查过往船只。
齐威，你带骑兵沿山巡逻，见着可疑的就扣下，别管他是哪路的。”
他看向五大将：“各营的粮食清点清楚，优先分给老弱，青壮按定量发，谁也不许多占。
铁匠营那边，昼夜不停赶工，二十具虎蹲炮必须在十日内造好，架在东西两个山口。”
一番话条理分明，像冷水浇在滚油上，众人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
顾均拱手道：“水师的战船都备好了，河口暗桩也埋了，只要有人敢闯，保管让他有来无回。”
齐威也挺直了脊梁：“骑兵营的弟兄早就憋坏了，正好让他们练练手！”
杜尚清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小青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可只要这些人的心还齐，手里的刀还利，就没什么坎过不去。
“走，去粮仓。”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率先往白水镇走去，“咱们得让弟兄们知道，天塌下来，有咱们顶着。”
身后的将领们紧紧跟上，脚步声踏在河岸的碎石上，发出整齐的声响，像在给这风雨欲来的时刻，敲下最坚实的鼓点。
粮仓的木门被推开时，一股混杂着土豆淀粉香与干草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十几座粮仓沿墙而立，麻袋堆得比人还高，露出的土豆圆滚滚泛着土黄，芋头的褐皮上沾着新鲜的泥，葛根被切成条晾晒在竹架上，像一串串琥珀色的玉。
“这粮仓，比去年又满了三成。”齐威伸手拍了拍最近的麻袋，声音里透着踏实，“光这土豆，就够全山吃半年！”
田小哥在旁点头：“还有渔队腌的鱼干、地窖存的咸菜，就算闭山一年，弟兄们也饿不着。”
诸将的目光扫过这一片丰盈，先前的惶急早已被底气取代，连呼吸都沉稳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