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东头老李家的小子。”齐樟眼尖,认了出来,“前几天还跟我打听,说想跟着学两招。”
杜尚清朗声笑:“想学就进来!翻墙干啥?让你哥哥搬几张板凳,都进来瞧!”
墙外顿时一阵窸窣,几个小子你推我搡地从侧门钻进来,拘谨地站在角落,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齐樟和齐桐练拳。
杜尚霄见状,干脆把手里的竹棍一扔:“来,齐樟,给他们露手真的!”
齐樟也不怯场,扎稳马步,黑龙十八式从头耍到尾,最后一式“黑龙摆头”收势时,拳头带起的风扫得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惹得墙外进来的小子们一阵惊呼。
杜尚清看着这满堂的鲜活气,忽然觉得,这小青山的日子,就像院子里晒着的被褥,一天天被晒得暖烘烘、沉甸甸的。
他朝几位弟弟使了个眼色,大家都懂——这墙里的热闹,原就该让墙外的日子也跟着热络起来才好。
阳光越发明媚,照在演武场的兵器架上,刀枪剑戟都泛着温吞的光。
墙内的笑声和墙外探进来的好奇目光混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让人心里发痒的劲儿。
——这大概就是日子该有的模样,热热闹闹,生生不息。
密室里的烛火被风箱似的呼吸吹得摇晃,刘昌林坐在虎皮椅上,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落在密使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上。
他身后,刘佳站得笔直,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眼神锐利如鹰;
刘志则微微垂着眼,看似恭顺,指尖却在袖摆下轻轻打着转。
密使将那封火漆信推过来,暗红的漆印上盖着瑞王府的朱章,像一滴凝固的血。
“侯爷,”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的谦卑,
“我家王爷这些日子总念叨着当年在老太妃膝下,与侯爷一同射猎的光景。
只因如今身份敏感,不便亲自登门,这才让小的送份薄礼过来。”
刘昌林没去看那信,只抬眼瞧着密使:“哦?瑞王殿下有这份心,本侯领了。
只是不知,这份‘薄礼’,是银钱,还是……兵符?”
密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侯爷说笑了。王爷只是感念旧情,知道侯爷镇守北疆辛苦,备了些药材和皮毛,不值什么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王爷也说了,若侯爷有需要,他在京中尚有几分薄面,但凡用得上的地方,只管开口。”
刘佳往前踏了半步,沉声道:“我爹与瑞王殿下的情分,是看在老太妃的面子上。如今朝廷局势微妙,王爷突然送礼,怕是不止‘念旧’这么简单吧?”
密使的目光在刘佳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刘昌林身上:
“侯爷,小的不敢欺瞒。京中近来动作频频,陛下清理藩王党羽,淮南王、沙陀王皆有折损。
王爷也是担心……担心北境不稳,想与侯爷互为犄角,共保平安罢了。”
刘昌林这才伸手拿起那封信,指尖在火漆上敲了敲:“互为犄角?瑞王怕是忘了,本侯是镇北侯,守的是大胤的北疆,不是谁的私兵。”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密室里撞出回声,“不过,看在老太妃的面子上,这信,本侯收下了。”
他将信递给身后的刘志:“拿去收好。”又看向密使,“礼物不必留了,告诉瑞王,北境有本侯在,出不了乱子。
至于京中之事……他是皇家血脉,自会有皇家的法子应对,就不劳本侯操心了。外人越帮越乱。”
密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会被如此干脆地回绝。
但他终究不敢多言,只躬身行了一礼:“小的记下了,这就回禀王爷。”
待密使的脚步声消失在密道尽头,刘佳才道:“爹,瑞王这是想拉咱们下水?”
刘昌林没说话,只望着烛火出神。
老太妃是他的亲姑母,瑞王被姑母收养后,他确曾与这位“表弟”亲近过。
可如今,一个是手握兵权的边侯,一个是深居京城的王爷,所谓“兄弟情义”,早被权力的沟壑隔得远了。
他们兄弟几个都不理解为什么姑姑要扶持瑞王,怎么说他也不是刘家血脉啊!
刘志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姑父,那信上的火漆,看着像是新盖的,可信纸边缘却有些发黄,倒像是……早就写好的。”
刘昌林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把信拆开!”
刘志依言拆了信,展开信纸的瞬间,三人都愣住了——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瑞王的笔迹:“小青山铁矿,杜尚清已得圣心,速图之。”
密室里的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映着刘昌林骤然沉下来的脸。
他忽然明白,那份“薄礼”,从来不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