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立刻有人跟上:“俺这小子会放牛!只要给俺半袋糠就行!”
孩子们被推搡着,有的吓得直哭,有的睁着茫然的眼,看着眼前讨价还价的大人,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交易。
老太太被这阵仗惊得后退,赶紧把板儿拉到身边,对村民道:“快,先把粮食给他们,咱们带娃走。”
那两口子接过杂面,汉子背着布袋,妇人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人群往前走,板儿站在老太太身后,望着爹娘渐渐缩成黑点的背影,忽然捂住嘴,没敢哭出声。
官道上的风更燥了,卷起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买卖孩子的吆喝声、大人的叹息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割得人心头发紧。
谁都知道这是造孽,可在活命面前,许多事,由不得人选。
山民像潮水般往前涌,孩子们被推到最前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手被大人死死攥着,哭喊声、讨价还价声搅成一团乱麻。
官道被堵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连风都透着一股绝望的腥气。
路边的几名灰衣人皱着眉,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他们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角。
“他娘的!”
一个灰衣人忍不住低骂,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这都堵成什么样了?找了三天三夜,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为首的灰衣人没吭声,手指在袖里转动手串。他们奉了主子的命,要找的是从杨家逃出来的那几口人
——据说杨家老大带着老婆孩子跑了,可追了一路,却连个踪迹都没捞着,反倒被这群逃难的山民搅了局。
“老大,再找不到,主子那边怕是……”
另一个灰衣人声音发颤。他们都知道主子的手段,完不成任务,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为首的人终于抬眼,目光像钩子似的剜过人群:“慌什么?他们带着孩子,跑不远。
这伙山民是从十万大山里出来的,那家人十有八九混在里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看见有遮掩的,神色慌张的,都给我盯紧了——越是想藏,就会越藏不住。”
人群深处,一家四口正低着头往前走。
最前面的汉子戴着顶破草帽,帽檐压到眉骨,后面的妇人用布巾蒙着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手里牵着个怯生生的孩子。
另一个稍大些的少年则故意往泥坑里踩了踩,低头把脸抹得脏兮兮的。
他们正是乔装成山民的杨家一行。在听到身后灰衣人的低语,杨氏牵着孩子的手猛地收紧,微微颤抖。
少年悄悄往旁边挤了挤,用身子护住她和孩子,脚步却没停,依旧跟着人流往前挪,仿佛只是被这混乱裹挟的普通逃难者。
灰衣人的目光扫过他们,见这家人低着头,闷不吭声,与周围哭闹叫卖的山民格格不入,为首的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走,去那边看看。”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拨开人群往另一边挤。
杨家一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灰衣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潮里,才敢悄悄松口气。
少年拉了拉母亲的衣角,用口型说:“快,往林子里拐。”
官道旁的树林影影绰绰,像是能吞噬一切的巨兽。
一家人交换了个眼神,趁着人群混乱,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钻进了路边的密林。
树叶哗啦作响,很快掩盖了他们的踪迹,只留下官道上依旧喧闹的人群,和灰衣人越来越焦急的目光。
杨家是南派烟花响当当的名号,祖传的配药手艺独步一方。
每年元宵灯会,他们家的礼花一亮相,总能让满街人屏住呼吸。
——“一飞冲天”的炮仗拖着金红尾焰直刺夜空,炸开时如惊雷滚过;
“满天繁星”则是千万点银辉骤然撒落,亮得能映清街角小贩的笑纹;
最绝的是“天女散花”,粉白、水红、靛蓝的花瓣慢悠悠往下飘,带着细碎的金粉,落在看热闹的姑娘发间,引得一阵轻笑。
靠着这手绝活,杨家铺子的门槛常年被踏破,订单排到半年后。
院里的晒架上总晾着各色药引,厢房里捣药的铜臼没日没夜地响,连檐角的风铃都像是沾了火药味,叮当声里都透着股热闹劲儿。
日子过得殷实,柜上的银钱匣子总锁得紧实,逢年过节给街坊分些小烟花,孩子们围着杨掌柜喊“杨伯”的声音,能甜透半条街。
杨行舟攥着怀里用油布裹紧的秘方册子,指腹蹭过封面上“烟花谱”三个褪色的字,喉头发紧。
身后,妻子牵着一双儿女,踩在厚厚的落叶上,脚步轻得像猫,只有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们的慌张。
“爹,我脚疼。”
小女儿杨芽攥着母亲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