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攥着锄头柄,指节被冻得发红,跟羊熙河交换了个眼神,拨开人群往里挤。
羊熙河喉咙动了动,终于也咬着牙跟了上来——刚才那袋粮食,像根火柴,点燃了他们心里最后一点底气。
“老村长,汤三叔!”
老周的声音在风雪里发颤,却异常坚定,“这时候退了,咱们就是死路一条!”他指着圩堡上紧闭的粮仓方向。
“张家粮仓里的粮,够咱们全镇吃半年!今天他不松口借粮,咱们就耗在这儿!他要是敢放护院出来,咱们这么多人,拼也得拼出条活路!”
羊熙河跟着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是啊!我家娃子已经三天没沾着米粒了,再不想办法,真要饿死了!”
汤家的后生们顿时炸了锅,举着锄头扁担往门前涌:“对!开粮仓!借粮!”
“不借粮就砸门!”
老村长看着越聚越拢的人群,那些冻得青紫的脸,那些攥得发白的拳头,突然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好!就听大伙的!张大户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打开粮仓借粮!要是铁了心逼死咱们……”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迸出狠劲,“那这圩堡,咱们今天就拆了它!”
风雪更急了,墙下的吼声却盖过了风声。
汤老三猛地将粮袋掼在地上,布袋裂开道口子,米粒混着雪粒滚出来,在脚边碎成冰碴。
“姓张的!你眯着眼看看!”
他指着身后缩在墙根的娃娃们,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大的抱着小的,全都冻得嘴唇发青!你这一袋粮,够谁家娃熬到开春?”
他往前逼近两步,胸口剧烈起伏:“我们不是来讨饭的!是来要活路的!
你粮仓里的粮堆到梁上,眼睁睁看我们啃树皮!今天不打开粮仓按人头分粮,这圩墙就是你的棺材板!”
他弯腰抄起块冻硬的土块,狠狠砸在圩门上:“反正都是饿死冻死,不如拉着你这铁石心肠的垫背——让娃们看看,咱没跪着求!”
张大户在圩墙上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汤老三,声音都变了调:
“汤老三!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一袋粮食够你家吃上好几天,还敢嫌少?”
“够我家吃?”
汤老三一脚将粮袋踹开,金黄的米粒混着雪沫撒了一地。
“全村老少几十张嘴,就指望这点粮?张大户你摸摸良心!
这田本就是我们汤家村的,被你用手段弄到手,如今收租恨不得扒掉我们一层皮!
这大雪封山,你粮仓堆得冒尖,却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是想让我们断子绝孙吗?”
墙下的村民们被这话激得红了眼,有人举着锄头往门上猛砸,“哐哐”的声响震得圩墙都在颤。
“对!打开粮仓!”
“我们要借粮!”
“不然今天就拆了你这狗窝!”
张家老二看着底下群情激愤的样子,心里发怵,却仍硬撑着喊道:
“反了!真是反了!来人!把护院都叫上来!给我往死里打!”
汤老三见状,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往冻硬的地上一插:
“张大户,别逼我们。要么打开粮仓,按人头借粮,开春我们加倍还;要么,,,,”
张老二扒着圩墙垛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大哥!你快看!是老三!还有林教头他们回来了!”
风雪里那队人影越来越近,林旺那标志性的铁塔似的身量在雪幕里格外扎眼,身后跟着百十个扛着棍棒的精壮汉子,老三缩着脖子跟在旁边,显然是收租回来了。
张大户紧绷的脸瞬间松开,嘴角咧开个得意的笑,往墙上啐了口:
“来的正是时候!”
他瞥了眼墙下还在叫骂的人群,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想要跟我讨粮?做梦!等他们熬不过冬天,汤甲村那点次等田,我看他们不卖也得卖!到时候全村人都要给我当佃户,还怕收不回这点粮?”
他拍了拍张老二的肩膀,声音透着志在必得:“让护院们都打起精神!等林旺他们到了,就给这些穷鬼点颜色看看——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喊着要拆我的圩堡!”
墙下的汤家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喧闹声渐渐小了些,几道警惕的目光投向村口的方向。
风雪依旧呼啸,可圩墙上下的空气,却像拉满的弓弦,只等那队人马走近,便要绷断开来。
张家老三裹着貂皮斗篷,骑在油光水滑的大马上,马蹄踏在积雪里,发出“咯吱”的闷响。
他斜睨着路边草房,嘴角挂着惯有的倨傲——这次去邻村收租,林旺一马当先砸了两家最硬气的,剩下的人果然乖顺,连搜带抢弄回半车杂粮,足够府里添些过冬的储备。
牵马的家丁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前方攒动的人头:“三爷!您看!是咱家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