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宴会厅大门敞开,里头的气势果然不同。偌大的厅堂铺着暗红金丝绒地毯,脚踩上去悄无声息。头顶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屑,洒在每一张铺了洁白桌布的大圆桌上。四周墙壁嵌着米色软包,每隔几步便有一盏壁灯,晕出柔和的光。正面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LEd屏上滚动着“明升公司桃胶膏厂开业庆,”几个烫金大字。服务员们穿着统一制服,穿梭其间,摆放碗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空调温度刚好,不冷不热。整个厅堂布置得金碧辉煌却又不失雅致,的确配得上“云灌县最好”的名头。
明月和顾盼梅陪着王明举、陈主席、张副县长、高方良等人上了三楼,在主桌上坐下,大厅里开着空调,暖风很足,落地窗外能看见县城的主干道,这会儿车来车往,热热闹闹的。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丝绒桌布,转盘是玻璃的,擦得锃亮,映着头顶的吊灯,一圈圈光晕晃来晃去。
明月坐在王明举右手边,顾盼梅坐在左手边,陈主席挨着明月,张副县长挨着顾盼梅,高方良坐在陈主席旁边,两位专家——一个是省农科院的李研究员,一个是食品工业协会的汤副会长——被安排坐在王明举的正对面,以示尊重。曹玉娟本来该坐这桌,但明月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便很自然地坐到了隔壁桌上,跟明升公司的几个核心员工和几位大客户坐在一起。
服务员开始上凉菜,四荤四素,摆盘精致,卤牛肉切得薄如蝉翼,凉拌海蜇丝里点缀着香菜和红椒丝,看着就有食欲。酒水是提前备好的,五粮液开了两瓶,红酒开了三瓶,橙汁、椰汁各两大瓶。
明月首先致辞,结束后,王明举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整桌人都跟着站起来,隔壁几桌的人也纷纷起身,都看向主桌。
“来,我提议大家共同干一杯。”王明举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包间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是明升生物科技公司开业的大喜日子,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对萧总、对明升公司表示热烈的祝贺!明升公司是我们云灌县重点招商引资项目,从签约到投产,不到一年时间,这就是‘云灌速度’!希望明升公司以质量为根本,以品牌为导向,做大做强,带动我们云灌县的桃胶产业走出云灌,走出海东,走向全国!来,干杯!”
“干杯!”
众人举杯,碰杯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明月端着酒杯,跟王明举碰了一下,又跟陈主席、张副县长一一碰过,姿态得体,笑容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外交官。
她喝了一小口,白酒辣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她很快恢复了常态,放下酒杯,拿起公筷,给王明举夹了一块卤牛肉。
“王县长,您尝尝这个,旭日酒店的卤牛肉是招牌,老卤用了二十年了。”
王明举笑着吃了,连连点头。
桌上渐渐热闹起来。陈主席跟高方良聊起了镇里的经济形势,张副县长跟顾盼梅带来的汤副会长探讨食品工业的发展趋势,李研究员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菜,偶尔插一两句,都是专业术语,旁人听不太懂,但都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明月应酬着,嘴上说着话,脸上带着笑,但她的目光一直在飘。
她借着给客人倒酒的机会,目光扫过大厅。大厅里二十多桌,坐满了人,有明升公司的员工,有经销商代表,有供货商,还有今天请来的客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热闹得很。
但没有志生。
她,看了几秒钟,转过脸来,又坐下了。顾盼梅正在跟王明举说话,说的是桃胶膏厂将来的规划,王明举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明月没插话,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慢擦了擦手,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指缝都擦干净。
曹玉娟坐在隔壁桌上,跟一个大客户聊着天,余光一直留意着明月这边。她看见明月站起来又坐下,看见她擦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心里就明白了。
又过了一会儿,明月端起酒杯,敬了王县长,敬了陈主席一杯,又敬了张副县长一杯,然后借着酒劲——其实没喝多少,她清醒得很——跟王明举说了一声“我去其他桌敬杯酒”,王明举点点头。
她走到曹玉娟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曹玉娟听得见:“你出去给志生打个电话,问他在哪。”
曹玉娟看了她一眼,也底声的说:“我到这里,发现志生没来,已经打过他的电话,志生在老屋,陪他妈妈说话。他说……典礼结束他就回去了,说那边人太多,他待着没意思。”
明月失望的“噢”了一声。
曹玉娟心想,明月啊,你就是再忙,今天上午,志生既然从南京回来了,你也该抽点时间,和他说说话,那怕几句话也行,他和别的客人不一样,他是你的前夫,能回来参加你的开业典礼,也许还有别的意思,也许你心里没有冷落他的意思,还把他当成以前的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