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来,又看了志生一眼。这一眼比刚才短,也更快,可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请求,不是期待,是一种确认:确认他还在那里,确认他没有走。
“志生,你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我出去迎一下。”她轻声说。
志生看到明月忙成这样,把刚刚被谭健激起的怒火强压下去。
他冲明月点点头点了点头,“你去忙。”
她转身往外走。大红色的大衣下摆在她小腿边轻轻摆了一下,像冬天傍晚天边最后那一抹晚霞,红得让人心里发暖。她走出大厅的门,走进了外面的天光里,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志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元月二号。新年的第二天。外面很冷,风很大。可她穿那件红色的大衣,像一团火,看着就觉得暖和。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红包,捏了捏,没拿出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暖的。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以为它好了,以为它被时间和距离抹平了,可它一直都在,在你身上,在你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你不去翻它,它就那么躺着;你去翻它,它就疼给你看。
明月快步往大门口走,大红色的大衣在人群里格外醒目,像一团移动的火。顾盼梅跟在她右边,曹玉娟康月娇从另一边赶上来,四个人并肩穿过大厅,步子都不慢。
“王县长的车到哪了?”明月侧头问。
“刚过前门桥,最多三分钟。”戴志远从门外走进来,手机还握在手里,“镇政府那边也来人了,跟王县长一起到的。”
明月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她脑子转得很快——王明举能来,是给足了面子。云灌县那么多企业开业,能请动县长亲自到场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的开业典礼,有了他坐镇,档次就不一样了。那些还在观望的经销商、那些半信半疑的客户、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都得重新掂量掂量。
可她也清楚,王明举肯来,不全是因为公司。
这是友情,这么多年王明举如师如友,如兄长般的关心和帮助,没有他的帮助,明升公司不可能有今天。
“盼梅,王教授他们那边你安排好了?”明月问。
“安排好了,剪彩的时候请他们上台,跟王县长一起。”顾盼梅说话永远这么干脆,什么事都想在前头。
“志远,你盯着点签到本,看看还有哪些重要的客人没到,待会儿剪彩的时候别漏了。”
“放心。”戴志远应了一声。
四个人走到大门口,站定了。门外的风比里面大,一出来就灌了一脖子冷气,明月把大衣的领子拢了拢,站在台阶最高的一级上,面朝着马路的方向。
红毯从她脚下一直铺到路边,两边的花篮整整齐齐的,红绸子在风里飘着。礼仪小姐们站成两排,手里托着金剪刀和红绸,旗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有几个悄悄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保持着标准的微笑。
充气拱门下面,几个穿西装的工作人员在调试音响,有人拿着对讲机在说着什么。马路边停着几辆车,司机们站在车旁边抽烟聊天,看见明月出来了,都掐了烟,站直了。
戴志远站在明月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随时准备联系。顾盼梅站在她右边,曹玉娟康月娇站在左边,四个人像一堵墙,不大,但很稳。
“来了。”戴志远低声说。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马路那头拐过来,车速不快,稳稳当当的。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是镇政府的车。
轿车在红毯尽头停下来。
明月往前迎了一步,步子不大,但很稳。她脸上挂上了那种她最熟练的笑容——不是太热情,也不是太冷淡,刚刚好,让人觉得被尊重,又不会觉得被讨好。
车门开了。
王明举从车里出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不胖不瘦,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灰色西装,打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根白头发,不多,但看得出来。他的脸型偏方,下颌线条硬朗,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东西——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官威,是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自然而然长在身上的东西。
可他一看见明月,那层东西就收了大半。他的嘴角往上翘了翘,眼睛里的光也柔和了些,整个人从“王县长”变成了“王明举”——一个来参加朋友开业典礼的普通人。
“明月,恭喜恭喜。”王明举走过来,主动伸出手。
明月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干燥温暖,力度适中,握了两秒就松开了,规矩得很。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