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了一句让卢俊义这位新收的义子摸不着头脑,却又心中一凛的话后,高俅收起了面上的笑意,浑身上下,散发出了凌冽的气势。
“义父……”
卢俊义有些纳闷,下意识的,惴惴轻唤了一声。
“俊义吾儿,事不宜迟,你收拾一下行装,今日……”
似是想到了甚,高俅顿了一下,改口道:“不,明日一早,你便往梁山走上一趟。”
“明日?为何要等明日?孩儿今日便可以动身的!”
方才高俅的话,卢俊义可是听了个真切,明明义父说的是事不宜迟,不知怎地,又改成了让他明日才启程。
“不。”
高俅眯着丹凤眼,幽幽道:“你今日,还有要事要办……”
“我?要事?”
卢俊义一怔,更是不解了。
还有要事要办,他自己怎么却是不知道?
“听某说……”
高俅一手拢住卢俊义的肩头,一手指着墙上的反诗,在卢俊义耳边嘀嘀咕咕的,仔细交待了起来。
“先这般……”
“嗯!”
“再这般……”
“啊?”
“再那般……”
“甚?!!!”
“听某的,照做便是!”
“孩儿遵命!”
……
当晚,卢俊义单独召见了李固,谈了许久。
具体两人谈了些甚,并没有其他的人知道。
只不过,从事后李固的面色上来看,他的心情,应该很是糟糕。
“哼!匹夫!匹夫!”
于无人处,已经当了好几年卢家都管事,可以说一手掌握钱粮大权的李固,脸色铁青。
只觉得遭遇了天大不公的李都管事,双拳紧握,浑身紧绷,不停的咒骂着,发泄着,以至于原本还算俊秀的脸庞上,满是狰狞。
在墙角的一片阴暗中,脑子极是活络李固,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无义了!”
本以为替卢家将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更是只用了十年不到,便将略有薄财的卢家,一举送上了大名府首富的宝座,李固认为,他是不可或缺的。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卢俊义,竟然要把卢家的一切,全都交给那个外姓人,燕青!
燕青,那个卑贱的仆从!
他凭甚么能得到这一切?
这一切,可都是他李固辛辛苦苦给打拼回来的!
是的,李固就是这么想的。
他才不会考虑,若是没有卢家的底子,他根本就没有做生意的本钱。
他也不会考虑,若是没有卢俊义响彻河北诸州的名头,就凭他李固面子,只怕是刚出了大名府,他的商队就得被劫个人财两空,底朝天。
这就像是后世的好些个牛皮哄哄的职业经理人,呼风唤雨,自以为无所不能,可一等到脱离了平台,就会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真正牛逼的,是平台!
换一个人来做,未见得,会做的比他差。
而更残酷的是,还远不止于此。
他,离了平台,一文不值。
当然了,以上这些,已经被怨恨填满了脑袋的李固,才不会明白。
如今一心想要报复,甚至想要取而代之的他,决定要去做一件事。
大事!
他,要去告官!
“哼!与其便宜了燕青,还不如……”
李固两目通红,凶光四溢,流露出来的,全是阴毒的贪婪之色。
在最后狠狠瞪了一眼卢家大宅的匾额后,李固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不带哪怕是一丝丝的留恋。
因为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
而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刻起,这卢家大宅上的匾额,将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则将是一个大大的李字。
李!
是的!
李,李字!
就是他李固的,那个李!
“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
李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一声嘶吼,却是由远及近,久久不息。
……
“没想到,他的性子这么急。”
在李固目不可及的一处高墙上,影影绰绰的站了几个人,是高俅,还有他的那一班义子。
“李固小人,枉我这些年待他不薄……”
原本还当李固是心腹之人,并不相信这个在潦倒落魄之际,被收留在卢府,并给予了足够机会的孩子,会如此的恩将仇报。
卢俊义,又是失望,又是气恼。
“莫要恼。”
高俅拍了拍卢俊义肩头,安慰道:“一样米,养百样人,强求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