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老汉浑身一震,手中的烟袋地一声险些落地,在半空中被他险险抓住,像抓住了一条滑不溜手的鱼。
满脸惊骇,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像看到了鬼魅,眼白都多了一圈:客官……客官如何得知?
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颤抖,像风中的枯叶:这……这可是连本地县衙都不清楚的!小婿从未对外人提及,客官何以知之?
他身体前倾,像只要扑食的豹子,虽然年迈,威势犹在,连胡须都在抖动。
朱樉沉默不语,目光落在那跳动的炭火上,火光在他瞳孔中摇曳,像两团鬼火。心中却已翻江倒海,波涛汹涌,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果不其然,此张麟正是历史上那位彭城伯张麟,而眼前这位羞恼的少女,便是日后辅佐三代帝王、被誉为女中尧舜的诚孝张皇后——仁宗朱高炽之原配,宣宗朱瞻基之母,英宗朱祁镇之祖母。
那土木堡之变的祸根,那夺门之变的源头,都在这少女的身上延续,都在这方玉璧的流转中注定。
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所有人。
他像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看着命运的车轮滚滚而来,却无力阻挡,像只螳臂当车的螳螂。
他心中一阵苦笑,苦涩如这药酒入喉,从舌尖一直苦到心底,连舌头都麻木了。
任凭他如何挣扎,老天爷总有办法将历史的车轮扳回正轨,像顽皮的孩童总爱与大人作对。
这不,儿子的媳妇儿一家,竟阴差阳错救了自己一命,像说书人编的段子。
这是缘,还是劫?
是恩,还是债?
他抬头望向篷外,雨丝如帘,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将他与过去隔绝。
朱樉心中并无抵触,他对张妍儿这个儿媳妇向来满意,史书记其贤而无妒母仪天下,是大明一朝难得的贤后,像块无瑕的美玉。
只是想到朱瞻基那个短命的,三十多岁便撒手人寰,还有他那个败家子朱祁镇,一把火烧了大明的国运,便觉胸闷气短。
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恨铁不成钢,连牙都咬得咯咯响。
他送的这枚玉璧,是福是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像掷出了一枚骰子。
或许,这正是命运的嘲弄——他越是想改变,历史便越要将他拉回正轨,像磁石吸引铁屑,无法抗拒。
见朱樉张口结舌,半晌无言,目光呆滞,似喜似悲,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像中风的患者。仝老汉以为他后悔赠玉,又不好讨回,连忙宽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恳,又带着几分试探,像投石问路:客官想必是小婿的故交?
或是……认识小婿家中的什么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像敲响了锣鼓: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朽并非挟恩图报之人。
客官的美意,老朽心领了,这玉璧……还请收回。
他将玉璧往前推了推,像推出去一块烫手山芋:这般重礼,我等实在承受不起,也没这个福分,怕折了寿。
说罢,他将玉璧从孙女手中取过,动作虽轻,却不容抗拒,像老鹰捉小鸡。
推回朱樉面前,玉璧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如一轮小小的明月,又似一只幽幽的眼眸。
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像在嘲笑世人的贪嗔痴,连光泽都变得清冷。
朱樉猛然回神,像从梦中惊醒,连连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像扇了一巴掌。
态度坚决,目光灼灼,像两团火,要把篷顶烧穿:不可,万万不可!
他站起身,因虚弱而晃了晃,像棵被风吹歪的树,又稳住身形: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之理?
他拍着胸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一面破鼓上:在下虽落魄,却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
这玉璧,今日必归姑娘所有,否则……否则便是在下无礼,是在下瞧不起老丈和姑娘!
他梗着脖子,像头倔驴,大有你不收我就跳江的架势,连青筋都暴了起来。
仝老汉叹道,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洞察,像看穿了世间一切:客官当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理。
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可怕的秘密,连呼吸都喷在朱樉脸上:这般珍宝,我等小门小户,无福消受,反招祸端。
朝廷的耳目,江湖的仇家,都盯着呢,像饿狼盯着肥肉。
他指了指外面,雨幕茫茫,像一张无边的网:老朽活了这大把年纪,什么没见过?
这玉璧太沉,我们接不住,也不敢接,接了就是催命符。
朱樉奇道,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像只偷到腥的猫,胡须都翘了起来:那老丈方才为何又让令孙女收下?
他凑近一步,气息拂过老汉耳畔,像羽毛在挠:莫不是试探在下?
还是……老丈认出了什么?
目光如电,直射老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