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们？”霍山樵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那笑容粗犷，却无半分虚伪：“一是还万壑的人情。二是……”他瞥了眼摩罗苍白却倔强的脸，“这般人物，死在这泥地里，太可惜。”话音未落，摩罗忽然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霍山樵：“霍山樵？霍家枪法第七代传人，‘破云七式’的创者？你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被魔军围杀于断魂崖，尸骨无存？”霍山樵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精光暴涨，如两柄出鞘的寒刃，直刺摩罗双眼：“你认得我？”“魔军当年悬赏榜上，你的画像排在第三。”摩罗气息微弱，字句却字字如钉，“画像旁注：‘枪出如龙，可裂云，然性烈如火，易焚己’。果不其然，断魂崖上，你枪挑十七魔将，最终力竭，自毁经脉，引天雷而殉道……世人皆以为真。”霍山樵沉默良久，忽而仰天大笑，笑声震得雨珠自叶上簌簌滚落：“好！好一个‘世人皆以为真’！摩罗殿下，末法未至前，您高坐九嶷山巅，执掌天机司刑律，岂会不知我霍某人最恨什么？——恨那假仁假义的‘天命’，恨那坐视不理的‘神明’，更恨那将活人钉死在史册里的‘定论’！”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灼灼：“我未死，只因断魂崖底有万壑上人布下的‘息壤阵’，借地脉之气，替我吊住一线生机。此后三十年，我隐姓埋名，以猎户为掩，实则……”他手掌按在泥泞地面，缓缓下压，一股微不可察的震颤自掌心扩散，方圆三尺内积水竟诡异地凝滞不动，“……在练一门枪，专破末法桎梏的枪。”叶桀心头剧震。他分明感知不到任何灵力波动，可这凝滞水面的手段，分明已是超脱凡俗的征兆！莫非……霍山樵已寻到了末法之下另辟蹊径的法门？摩罗却似早有所料，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果然。难怪你敢在雨中复仇。你等的，从来不是猎物，而是……破阵的契机。”霍山樵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只解下身上蓑衣，裹住摩罗冰冷的身体，动作竟出奇地轻柔：“走吧。雨再大，也淋不垮活人。”归途比来时艰难百倍。霍山樵背起摩罗，叶桀则用藤蔓绞紧白熊后腿，拖曳着这具沉重的战利品，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雨水冰冷刺骨，山路泥泞不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可叶桀心中却燃起一团火——不是因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因霍山樵那句“专破末法桎梏的枪”，因摩罗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更因这莽莽群山之中，竟还蛰伏着未被末法彻底磨灭的锋芒！暮色四合时，一座依山而建的村落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土墙矮屋，炊烟在雨幕中歪斜飘散，犬吠声微弱却真实。霍山樵的草庐在村尾，篱笆疏朗，柴垛整齐，檐下悬着几串干辣椒与腊肉，在湿气中散发出微辛的气息。推门而入，炉膛里炭火正旺，暖意扑面而来。霍山樵将摩罗安置在铺着厚厚稻草的土炕上，又捧来温水与干净棉布。叶桀默默接过，为摩罗清洗伤口。当清水浸透翻卷的皮肉，她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下唇，直至渗出血丝，也不肯发出半点呻吟。“殿下不必硬撑。”霍山樵递来一碗热姜汤，声音低沉，“痛，就喊出来。此处无人，无须端着那九嶷山巅的架子。”摩罗垂眸，看着自己被叶桀小心包扎的手臂，良久，才极轻地开口：“……霍前辈，你那柄枪，可愿示我一观？”霍山樵一怔，随即大笑，转身从墙角取下一根乌沉沉的长棍。棍身无锋无刃，通体黝黑，似铁非铁，似木非木，表面布满细密如鳞的暗纹。他单手握住棍尾，随意一抖——嗡！一声低沉龙吟凭空炸响，非是耳闻，而是直透骨髓！叶桀只觉心口一窒，眼前幻象纷呈：苍穹崩裂，星河倒悬，无数漆黑锁链自天而降，缠绕大地，而一道银白枪芒悍然刺出，竟将其中一根锁链生生斩断！锁链断裂处，逸散出缕缕稀薄却纯净的……灵气！“此乃‘断锁枪’。”霍山樵声音肃穆，棍尖遥指虚空，“末法之阵，实为上古大能以‘缚天锁’布下的囚笼。我三十年苦修，便是要参透此锁脉络，一枪一枪，将其崩断！”叶桀浑身血液骤然沸腾！万壑上人典籍中那些晦涩难懂的星图、地脉走向、乃至对“天地枷锁”的零星记载，此刻如惊雷劈开迷雾——原来并非无解！原来困住众生的，是锁，而非天！他猛地抬头，看向霍山樵：“前辈，可教我？”霍山樵的目光越过叶桀，落在炕上静默的摩罗脸上。她半倚着墙壁，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星眸却亮得惊人，仿佛承载了整片破碎的星空，正静静燃烧。“教你？”霍山樵缓缓摇头，将断锁枪轻轻搁在土炕边沿，枪身微颤，嗡鸣不绝，“此枪不传人，只认主。它要选的，不是徒弟……”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叶桀眼底，“……是敢把脊梁挺直，哪怕折断，也要戳破这层遮天幕布的——人。”炉火噼啪，映照着三人沉默的侧影。窗外，冬雨未歇，可那雨声之中，仿佛已隐隐传来某种古老而磅礴的律动，如同沉睡巨龙的心跳，正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