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可还顺利？”“顺利。”顾清婵点头，眸光清澈，仿佛能照见人心，“阴阳学宫遣了两位学监亲自迎候，沿途各州驿站，皆有特供灵膳。她很好，比从前……更静了。”“静？”陈平安咀嚼着这个字。“嗯。”顾清婵看着他，忽然一笑，那笑容干净得不染尘埃，“她说，哥哥斩妖除魔，她便替你守好人间烟火。这糕上的莲，不是天莲的莲，是佛前供莲，是清净莲，是……盼你平安的莲。”陈平安握着食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抬头，望向顾清婵身后那扇朱红大门。门楣之上，悬着一方古朴匾额，上书“顾氏宗祠”四字。而就在那匾额右下角，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极其细微的裂痕，正蜿蜒向上，如同一条即将破土而出的毒藤。那裂痕深处，一缕比石狮爪下更淡、更幽、更令人心悸的青气，正随着顾清婵的话语，极其缓慢地……渗了出来。陈平安眸光如电，却未点破。他只是将食盒小心合上，抬手，轻轻拂过顾清婵鬓边一缕被晨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一如当年在渭水镇抚司后巷，为那个浑身是伤的小丫头包扎伤口。“清婵。”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北山大关，我去了。”顾清婵静静看着他，片刻，唇角弯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去吧。”她说，“我在苍龙，等你回来。”风过庭院，枣花簌簌而落，无声无息，却仿佛敲在命运的鼓面上。陈平安转身，登上车架。车帘垂落前，他最后望了一眼顾清婵。少女亭亭而立，素衣胜雪，身后朱门巍峨，门缝里，那缕青气，正悄然弥散，如墨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却已悄然晕染开一片看不见的、名为北山的……巨大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