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起一层极淡的血色涟漪，“我炼过。那灰烬入体时的灼痛与溃烂感，刻骨铭心。而枯骨瘴，我在幽潭洞府深处见过——它缠绕在镇压古魔残躯的锁链上，气息一模一样。”顾清婵久久未语，山风拂过，她淡蓝长裙猎猎轻扬，神情却如临深渊。良久，她才轻声道：“倾城姐姐不会无缘无故将此事托付于你。她知道你……能看穿。”“她更知道，我欠她一条命。”陈平安收起骨牌，语气平淡，却重逾千钧，“当年若非她以命换命，替我挡下隐曜境大修的寂灭一指，我早就是一具枯骨了。”顾清婵默然颔首。此事她知之甚详。那一年陈平安初登贯虹，却遭仇家勾结天人大修围杀，顾倾城孤身赴局，在千军万马中撕开一道血口，硬生生将濒死的他拖出绝境，自己却落下道基崩裂、寿元折损的重伤，至今未愈。“所以此番回苍龙州城，你不仅要接调令，更要入青梧山。”她望着他，眸光澄澈，“我随你去。”“不行。”陈平安断然道，“青梧山封印一旦松动，枯骨渊内禁制紊乱，九幽阴火必会外溢。届时整座山都将化作焚魂炼狱。你若入内，纵是天人女君，也难保万全。”“那你呢？”顾清婵直视他双眼，声音清越如剑出鞘，“你便不怕？”“怕。”陈平安坦然承认，“但我更怕……当年救我的人，如今在我眼前，再死一次。”风骤然停了。林间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顾清婵怔住，望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凶戾的决绝，心口某处，猝不及防地狠狠一撞。她忽然想起数日前，他于月下修行镇魂法时，眉心渗出的冷汗，想起他深夜独坐礁岩，反复推演七绝禁法改良之术时眼中布满的血丝，想起他每一次突破后，总先悄然检查她神魂是否安稳，是否因双修而损耗过甚……原来这世间最锋利的刀，并非悬于腰间，而是藏于心底。她忽然笑了，笑意清浅，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疑的决然：“既然怕，那就一起怕。既然要入地狱，为何不能并肩而行？陈平安，你何时开始，觉得我顾清婵……只是个需要你庇护的弱者了？”她抬手，指尖点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却像一记重锤敲在陈平安心上：“我的《太素断岳刀》，早已修至‘断岳’之境。而我的神魂，亦已贯通‘九霄云桥’。若论单论战力，你此刻的贯虹三段，未必压得住我这个‘准隐曜’。”陈平安呼吸一滞。准隐曜？他猛地看向她，目光如电，细细扫过她周身气机——果然！那淡蓝长裙之下，气息圆融无碍，神魂波动隐含九重叠浪之势，灵台虹桥之上，竟已隐隐浮现出九道若隐若现的云纹！那是《九霄云笈》修炼至第九重“云桥通玄”的标志，距离隐曜境仅差一步之遥！而此前，她分明只展露了贯虹圆满的修为！“你……一直藏着？”他声音微哑。“不然呢？”顾清婵收回手，笑意狡黠，“你当我这些日子，与你论道双修，只为温存？颠鸾倒凤·阴阳枢的‘枢’字，从来不只是指阴阳交泰，更是指‘枢机’——天地枢机，大道枢机。你借我神魂涤荡杂质，我亦借你磅礴底蕴，反哺自身瓶颈。若非如此，我如何能在短短半月，叩开隐曜之门最后一道缝隙？”陈平安怔然。他竟从未想过，这看似温存的双修，于她而言，亦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破关之战！她以身为炉，以他为薪，将他的神魂异象、霸刀刀意、乃至广寒剑意，尽数化为自身登临绝巅的资粮！这份心机，这份胆魄，这份……算计得恰到好处的深情，远比任何甜言蜜语更让他心神震动。“好。”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朗朗，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而落，“既然如此，那便并肩。”话音未落，他右手蓦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天——轰隆！一道粗如儿臂的紫雷，毫无征兆自晴空劈落，不劈他人，不劈山石，直直贯入他掌心！雷光炸裂，却未伤他分毫，反而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经脉，沿着狂雷刀法的特定路线奔腾咆哮！他周身毛孔齐张，蒸腾起缕缕紫气，每一道紫气之中，都裹挟着细碎电芒，噼啪作响。顾清婵瞳孔微缩，随即了然——他在以身为引，引动天雷淬体！这不是寻常锻体，而是以狂雷刀意为引，将天雷之力强行纳入血肉，与青阳血炼法的血气熔铸一体！此举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肉身崩解、神魂俱焚！可她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看着他额角青筋暴起，看着他牙关紧咬，看着他眼中那抹近乎燃烧的疯狂。半柱香后，雷光敛去。陈平安缓缓垂下手，周身紫气消散，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两簇不灭的雷火在瞳底静静燃烧。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竟隐隐带着雷霆余韵。“血炼法第二炼……成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铿锵，“以雷淬血，以血养刀。此后，我一刀劈出，便是雷火同源，刚猛无俦！”顾清婵上前一步，指尖拂过他微烫的额角，声音轻柔：“疼么？”“疼。”陈平安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滚烫，“可值得。”就在此时，远处天际，一道金虹划破长空，速度快得撕裂云层，直奔苍龙州城方向而去。那金虹之中，隐约可见一尊巍峨金甲神将虚影，手持巨戟，威压滔天！顾清婵眸光一凛：“北境镇抚司，金甲巡天使？他们来得……比预计快了一日。”“不奇怪。”陈平安松开她的手，望向金虹消失的方向，眸光幽深，“有人等不及了。青梧山的事，恐怕早已传开。这金甲巡天使，怕是来盯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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