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倒没想到，顾家老祖会在这个时候想要见他。不过，对方见他，倒也不错。正好能将顾倾城的事情，一并处理了。也算是为这件事情，画上了一个圆满句号。顾倾城对他不薄，此事由他...宫阁静室之内，水雾尚未散尽，氤氲如纱，浮沉于青玉地砖之上。池水微漾，泛着温润光泽，几片凋落的冰蓝莲瓣浮在水面，随波轻旋，似未褪尽昨夜余韵。顾清婵伏在池沿，雪颈微扬，发丝湿漉漉垂落，一缕贴于耳后，另一缕蜿蜒至锁骨凹陷处，沾着细碎水珠，在窗隙透入的晨光里折射出微芒。她气息尚乱，胸膛起伏微促，却已不似初时那般急促慌张。玉指搭在池沿青玉雕纹上，指节微微泛白，指尖却已松了力道——那是一种卸下防备后的松弛，是筋骨酥软却心神渐宁的微妙平衡。她未睁眼，睫羽低垂，唇色微艳，呼吸间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甜香，像是凝晶玉液蒸腾后残存于血脉深处的余韵，又像是颠鸾倒凤·阴阳枢运转至极境时，双修真元交融所凝成的本源气息。陈平安立于池畔，青衫已整，衣袂垂落，身形挺拔如松，眸光沉静，不见半分餍足后的倦怠，反倒更显通透澄明。他俯身，指尖微抬，一缕温润真元自掌心溢出，如春水初生，悄然覆上顾清婵肩头——那处肌肤尚存浅淡红痕，是昨夜情动时无意识抓握所留，此刻正被真元温柔抚平，血色渐隐，只余莹润如玉的光泽。“还疼么？”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静室空旷之中，竟有几分金石相击的清越底色。顾清婵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掀开眼帘。眸中水光潋滟，不复初时冷冽锋锐，亦无羞怯退避，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澄澈，像寒潭映月，静而深，清而韧。她未答，只是侧首，视线掠过陈平安下颌线，停驻在他喉结处，目光微顿，又轻轻移开，落在自己搁于池沿的手上——那手白皙修长，指腹尚带薄茧，是常年执剑、运功、御气所留，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本宫……”她启唇，声线略哑，却不再刻意压低，也不再回避称谓，“从未想过，天人之躯，竟能承此重压而不溃。”陈平安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却融于眉宇之间，温和而笃定：“不是承压，是共铸。”他袖袍微拂，池面水波忽起涟漪，一圈圈荡开，涟漪中心，两道细若游丝的银白气流自水中升腾而起，盘旋交织，竟在半空凝成一枚小小太极虚影——阳鱼炽烈如熔金，阴鱼幽邃似寒渊，阴阳相抱，旋转不息，隐隐传出低沉嗡鸣，仿佛天地初开时那一声混沌胎动。顾清婵瞳孔微缩，倏然坐直身躯，水波四溅，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枚虚影：“这是……阴阳枢第二重‘同源印’？”“不错。”陈平安颔首，“你我真元交融八日八夜，彼此气机早已不分彼此。此印非外力强塑，而是你我道基共鸣、心神契合之下，自然所生。自此之后，你若运功，我可借势反哺；我若遇劫，你亦能引气相援。虽非真正性命交修，却已踏进同契之门。”顾清婵怔然良久，指尖无意识掐入掌心，指甲陷入软肉，却浑然不觉痛意。她忽然想起破境心魔关隘时，幻境中北苍商路那场惨烈厮杀——天罗圣女一剑裂空，寒光如瀑，她独守断桥，孤身浴血，剑折袍裂，丹田欲溃。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道心将崩，万念俱灰。可就在意识即将沉沦之际，一道熟悉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穿透幻境，如暖阳破云，如磐石镇海——不是力量，不是神通，只是一缕纯粹到极致的“存在感”，仿佛有人站在彼岸，静静看着她，等她回头。那气息，便是陈平安。彼时她尚不知晓此人是谁，只觉那气息熟悉得令人心悸，仿佛前世今生皆曾相系。如今想来，那并非错觉。颠鸾倒凤·阴阳枢，本就非单纯肉身之术，其核心乃是以阴阳二气为引，撬动神魂最本源的共鸣。所谓双修，修的从来不是皮相欢愉，而是两具道体、两颗道心，在极致交融中相互校准、彼此砥砺，最终趋近于“一”。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触那枚悬浮的太极虚影。银白气流微颤，竟顺着她指尖蜿蜒而上，如活物般缠绕手腕，带来一阵酥麻微痒。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想缩手，却终究未动。“原来如此……”她轻声道，声音极轻，却似拨开了多年迷障，“昔年八岐山灵性交融，你以金刚之意镇我躁动灵机，非是偶然。那时你便已察觉，我道基深处，有一丝与你同源的‘缺憾’。”陈平安目光微凝，未否认，亦未承认，只将手负于身后，指节微屈，似在默算什么。顾清婵却已了然。她深吸一口气，水汽沁入肺腑，清凉醒神。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往日三分清越，却添了七分温润：“阴阳露之事，本宫应下了。交易细则，由顾家元老院拟定，三日内呈于你手。至于……赠予本宫的那一份——”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陈平安，眸中水光褪尽，唯余一片冰雪初融后的澄澈山涧，“你既言‘共铸’，那便依你之法。此后三年，每月初一，你来此静室。若遇变故，传讯即可，本宫必至。”陈平安挑眉：“三年？”“三年足矣。”顾清婵淡淡道，指尖银白气流悄然散去，她已重新沉入水中，只露出肩头以上，冰蓝长裙湿透紧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天人之基，非一日可固。你助我炼化阴阳露，我为你参详‘有相多多法’残篇。此法玄奥晦涩，前半卷讲‘破相’，后半卷讲‘立相’，我昔年曾于顾家禁地见过拓本，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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