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等人换了便服,混入如织人流。
震天锣鼓声中,数十艘精心装饰的龙舟如离弦之箭破开水面。赤膊的壮汉喊著號子,肌肉虬结,船桨翻飞,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亮如碎银。
岸上百姓吶喊助威声浪,几要盖过江涛。
“广府这龙舟,比北方的可热闹多了!”武巴看得嘖嘖称奇,手里还攥著个刚买的咸肉蛋黄粽口剩下几人也都各自閒逛,龙妍儿买了街边老嫗用五色丝线编织、內填檀香八角的香包。孔尚昭蹲在一个售卖古旧杂货的摊子前许久。王道玄则与几位本地玄门中人攀谈,不动声色地打听著南岭各处法脉近况————
节日的气氛冲淡了几分连日征伐的血腥。
至干那名被擒获的倭寇首领,则成了鸡肋。
人被严密关押在太子府下的秘牢里,由玉皇教周清源亲自看守並施术探查。
可惜,结果令人沮丧。
那倭酋的三魂七魄如同被烈火烧灼过,又似被重锤砸碎的瓷器,早已散乱不堪,形同废人。
无论施加何种手段引导、刺激,都无法再从其口中挖出哪怕一句完整连贯、有意义的话语。
这傢伙只会蜷缩在角落,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嚎或痴笑,眼神涣散,口水直流。
“魂魄根基已被彻底摧毁,”周清源检查后,对著前来询问的李衍和王道玄摇头嘆息。
“下手极其狠辣霸道,非是寻常术法反噬所能造成。倒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湮灭了神智本源,如今不过是一具还能喘气的躯壳罢了。”
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废人一个,自然问不出任何关於“引渡之桩”具体位置、启动方法以及其他同伙的讯息。
这也在李衍意料之中。
毕竟事关幽冥阴司,能留一条命都是稀罕。
眼下,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即將到来的朝廷援军,以及玄祭司主导下的庞大搜山行动。
数日光景,转瞬即逝。
太子府邸內,人头攒动,朝廷调集的各方奇人异士已尽数抵达广州,匯聚於正厅之中。
太子萧景恆端坐主位,面色凝重,亲自一一引荐。
“这位是玄祭司天罚院”执印,张玄陵张真人,专司缉拿妖邪、勘验法界异动,此次行动由他总揽调度。”
太子指向一位身著深紫道袍、面容清瘤、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道人。
张玄陵微微頷首,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腰间悬著一枚刻有繁复雷纹的令牌,正是玄祭司缉妖令。
“这位是乾坤书院“龙蚀”的沈先生。”
太子目光转向另一侧。
一位身材挺拔、身著暗青色劲装的青年汉子抱拳行礼,他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显然精於外功。
其身后肃立著七位同样装束、气息沉稳的精悍男女,皆背负著样式奇特的罗盘、探杖以及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法器。
他们也算乾坤书院新人,对十二元辰很是尊敬。
“这位是赣州赖氏风水传人,赖空赖先生。”太子介绍一位身著葛布长衫、脚踩麻鞋、面容精瘦的老者。
赖空捻著几缕山羊须,腰间掛著一个小小的青铜风水罗盘和黄铜铃鐺,向眾人拱了拱手,未发一言。
“这位是龙虎山天师府高功法师,清微道长。”
最后介绍的是一位鹤髮童顏、身著杏黄八卦道袍的老道,手持银丝拂尘,神態平和隱有威仪,正是龙虎山派来坐镇的高手。
李衍、王道玄等人与这些新面孔一一见礼。
厅堂內气氛庄重,眾人皆知此行凶险,也顾不上寒暄。
介绍完毕,张玄陵真人直入正题。
他取出厚厚一叠舆图,铺陈开来,正是玄祭司结合旧档与当地法脉连日探查,初步圈定的几处嫌疑区域。
“南岭万山重叠,古称瘴癘之地,法脉繁杂,地脉走势更是诡譎多变。”
张玄陵声音沉稳有力,“引渡之桩”必设於古祭坛或地脉交匯的煞眼之上。赖先生精通风水堪舆,望气寻龙之术独步赣南;沈道友携龙蚀”小队,其寻龙尺”与定脉盘”乃书院秘造,对地脉波动极为敏锐;清微道长符籙通神,可镇压邪祟,破除法障。”
“还有李少侠和十二元辰,更是名震天下,我等需通力合作,互为犄角。”
赖空微微点头,枯瘦的手指在舆图上几处標记划过,低声道:“山峦走势如龙蛇盘踞,气脉匯聚之处,必有特异。需实地踏勘,观山水之气,嗅草木之息,方能定夺。”
他带著浓重的赣南口音,却字字清晰。
太子见眾人安排妥当,沉声道:“为保万全,孤已传令广州府及周边卫所,调集精锐步卒、弓弩手、火统兵共计三万,由梧州卫指挥使马千户统一节制,听候张真人號令!”
“他们將负责外围清剿、封锁要道、运送輜重,並为诸位扫清障碍!”
“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