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父皇年事已高,虽胸怀万民,励精图治,欲效法三代圣王,做一世明君,不效那秦皇汉武求仙问道的虚妄之举,以免耗费民力,貽笑后世————”
萧景恆的声音更低,几近耳语,“但是人,便有凡俗之念。加之如今人道变革,风波诡譎,西洋红毛、南洋邪术、东瀛海寇、北地妖魔,更有朝堂之上————若能借定海夜明”之助,寻得三仙山秘境所在,不求长生不死,但能得些许延年益寿、固本培元的仙草灵药,使父皇龙体康泰,能多坐镇几年这万里江山,为大宣、为这天下苍生多掌几年舵,亦是————苍生之福。
李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前朝皇家船队不惜代价深入那片死亡海域,竟是为了寻找虚无縹緲的仙山。
他抬眼看向太子,眼神古怪。
太子能对他坦言这等宫闈秘事,一方面是对他信任到了极点,另一方面,也足见其心中矛盾。
似乎看穿了李衍所想,太子苦笑一声,坦然道:“李少侠不必疑虑。孤將此隱情相告,並无他念。”
“父皇他老人家,文治武功,雄才大略,皆十倍於我。这江山,眼下也只有父皇坐镇,才能压得住各方蠢蠢欲动的势力,才能稳住这变革之际的乾坤!”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
李衍默然,心中也大致赞同。
当今天子,多疑也好,擅用平衡之术也罢,其治国之能、掌控大局之力,確属罕见。
太子萧景恆所言不虚,此等风云激盪之时,这种君主坐镇中枢,至关重要。
同时,一个念头闪过李衍脑海。
眾多仙神將大举下界的事,他並没有向外透露。
甚至在和二郎真君確认之前,不会告知武当,龙虎山那些正教法脉。
毕竟,如今这档口敌友难分。
能让温元帅、二郎真君等人忌惮,对方势力绝对不小。
谁知道那些正教法脉的老祖宗,有没有参与其中。
但乾等著也不是事,天地大劫一到,谁都逃不了。
从之前经验看,秘境入口也是有区別,只有像泰山,三仙山这种等级,才会成为突破□。
若提前找到几个,想办法將其破坏,至少能减少大劫危害。
想到这儿,李衍正色道:“想不到还有这事。实不相瞒,在下对三仙山也很有兴趣,上船也未尝不可,但不会前往外海。”
“如此甚好!”
太子闻言,眼睛一亮,微笑道:“放心,李少侠只需暂时坐镇,等船队稳定后才会远赴外海,毕竟一去便是数年————”
正说著,李衍忽然耳朵微动,看向窗外。
太子也连忙闭上了嘴。
但听得脚步声响起,隨之那位王府侍卫统领在外拱手道:“太子,审问那倭国妖女有了发现!”
其声音凝重,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牢房內,灯火幽暗。
潮湿石壁渗著水珠,混合著浓重的血腥气,空气令人窒息。
角落里,一盏油灯火苗摇曳不定,將扭曲的人影投射在斑驳的墙上。
那位曾在东瀛地位尊崇、於海盗中亦养尊处优的神道教巫女八岐丸,此刻被精钢锁链牢牢缚在冰冷的刑架上。
华丽的巫女服已被鞭痕撕裂,皮开肉绽的伤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
她头颅低垂,气息奄奄,显然在经歷过“大刑伺候”后,那点倨傲已被彻底碾碎。
当太子萧景恆与李衍在侍卫统领的陪同下踏入囚室时,八岐丸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侍卫统领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地匯报审讯结果:“殿下,李大人。此女已吐露了些许有用情报,经查证,大致有三件紧要之事。”
“其一,”
统领翻动手边一份沾著污渍的口供笔录,“巫女供认,我大宣工部火轮神机”的基础构造图纸,確已通过海寇、商贾等隱秘渠道,流入了南洋诸国及东瀛各藩。其源头,应是西南战乱时鬼教余孽或某些利慾薰心的豪强所为。”
李衍和太子听完並不在意。
图纸外泄皆意料中事。
真正的命脉,在於驱动此机的罡煞二炁转化秘术”与核心部件燧轮枢机”。
图纸易得,但没工部特製的燧轮枢机与配套符籙阵法,所得不过是堆废铁。
更关键的是,隨著蒸汽机外泄,天下凡以此机运转之地,皆在冥冥中供奉、壮大大宣护法神明燧轮真君。
说白了,仿製越多,不仅需高价向工部求购核心部件与耗材,更是在为我大宣神明添柴加薪,滋养国运。
这些都是朝廷的计划,二人早已知晓。
“其二,”统领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是关乎此女叛逃之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