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李云飞的指令藏在齿缝里,轻得像一片落叶。
刹那间,十支强弩破空而出,“咻咻”的锐响被夜风揉碎。最外侧的岗哨刚察觉不对劲,弩箭已穿透他的咽喉,箭簇带着血珠钉在栅栏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便软软地滑下去。另一名岗哨惊得跳起,手还没摸到长矛,潜行者的狗腿刀已如闪电般划过——刀刃切开皮肉的轻响几乎听不见,只有温热的血喷溅在栅栏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被寒风冻成暗红的冰碴。
潜行者们顺势接住倒下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轻得像搬运一堆枯草。为首的潜行者抬手打了个手势,栅栏门的木栓被悄无声息地拨开,“吱呀”一声轻响,像夜行动物的哈欠。
李云飞握着唐横刀,率先从门缝钻进去。脚下的泥土硬邦邦的,混着牲畜的粪便,发出刺鼻的气味。他目光扫过营地深处,几十顶牦牛毛帐篷黑黢黢的,只有主营地的帐篷还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透过布缝渗出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第一队,左路!手雷清帐篷,注意留活口!”薛礼的吼声压得极低,手中苗刀一扬,二十名战士立刻散开,每人手里攥着两枚木柄手雷,引信已被手指拉出火星。
“第二队,跟我抄主营!”李云飞的唐横刀指向那盏油灯,身影如鬼魅般窜出。驳壳枪的机头在掌心轻响,他甚至能听见帐篷里传来的鼾声,粗重而安稳,像不知道死神已站在帐外。
狗腿刀切开帐篷绳结的脆响此起彼伏,紧接着是手雷保险栓被拉开的“咔啦”声。当第一枚手雷从帐篷顶的缝隙里扔进去时,帐内的鼾声戛然而止,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呼喊。但那呼喊只持续了半秒,便被“轰隆”的炸响吞没——火光从帐篷的破口处喷涌而出,带着烧焦的羊毛味和惨叫声,在黑夜里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战斗,在绝对的寂静被打破的瞬间,彻底点燃。
中军大帐的羊毛毡帐壁足有三层厚,拼接处用牛筋线密密缝缀,针脚里还嵌着晒干的艾草,既能驱虫,又带着股淡淡的草木气。帐顶悬着的牛油灯是个粗陶碗,碗沿积着厚厚的灯垢,昏黄的光透过灯芯爆出的火星子,在兽骨弯刀的刀柄上跳荡——那些弯刀的兽骨来自草原狼的颚骨,齿痕还清晰可见,刀鞘上用朱砂画的狼头张着獠牙,在光影里像要活过来一般。
帐中央的土灶是用河州城外的红胶泥糊的,灶沿被烟火熏得发黑,铁架是新打的,还带着锻打的锤痕。整只羯羊被铁钎从嘴穿到尾,四条腿用麻绳捆在架上,表皮烤得像涂了层琥珀,用刀轻轻一碰就能听见“咔嚓”的脆响。最肥的羊尾正对着火塘,油脂汇成细流往下淌,落在通红的火炭上,“滋啦”一声腾起浅蓝的火苗,裹着焦香的油烟往上窜,在帐顶凝成一层薄薄的油膜。
四名羌族将官盘腿坐在狼皮褥子上,褥子的狼毛又厚又软,是整张狼皮剥下来的,连狼尾都完整地保留着,垂在毡毯边轻轻晃动。为首的利非得尔首领络腮胡里还沾着早上吃的奶渣,粗陶酒碗里的青稞酒泛着浑浊的白,他仰头灌酒时,喉结滚动的弧度能看得一清二楚,酒液顺着脖颈滑进兽皮坎肩,打湿了胸前用狼血画的图腾,那图腾是只展翅的鹰,翅尖几乎延伸到臂膀。
“关内的米磨得像雪,却填不饱汉子的肚子!”利非得尔把空碗往毡毯上一顿,碗底的陶土磕出个小坑,“去年抢的那批麦种,煮出来黏糊糊的,哪有咱们的青稞酒够劲?”他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在烤羊身上,混着油脂往下淌。
矮壮将官叫蒙克,汉话是跟商队学的,咬字总带着股生硬的卷舌音。他抽刀时,刀鞘摩擦兽皮发出“窸窣”声,那柄小弯刀的刀背有道月牙形的缺口——是上个月跟羯族人抢草场时砍在石头上崩的。他片下的羊肉带着血丝,塞进嘴里大嚼时,腮帮子鼓得老高,油汁顺着下巴滴在狼皮褥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帐角的火塘边堆着半筐干牛粪,亲兵添柴时用的是根桦木枝,枝桠上还粘着片枯叶,扔进火里“噼啪”作响。离火塘最近的亲兵耳后有道疤,是被草原蝮蛇咬的,他时不时往帐门口瞟,手里的火钳捏得发白——刚才他好像听见帐外有马蹄裹着麻布的闷响,却没敢说。
利非得尔的话刚落,帐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捂住嘴按在地上,紧接着是帐篷立柱轻微的晃动,挂在柱上的箭囊“哗啦”一声撞在弯刀上。利非得尔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刚要喊人,帐帘的牛筋绳突然断了,“呼”的一声被风掀开,冷风像冰碴子一样灌进来,吹在牛油灯上,火苗“噗”地矮了半截,帐内的影子猛地往四下散开。
蒙克“噌”地站起,腰间的弯刀已经出鞘,刀光在昏暗里划了道冷弧。他看见帐门口的黑影披着及地的黑披风,披风下摆沾着泥,边缘结着薄冰,手里的唐横刀斜指地面,刀尖滴着水——不是雪水,是带着血腥味的血。
李云飞的睫毛上凝着点雪,他没抖落,目光扫过烤羊腿上蒙克刚片过的地方,那里的血丝还在渗,又落在利非得尔嘴边的奶渣上,最后停在他胸前的鹰图腾上。“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