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月流转,四季更替。
二十年后,大陆迎来前所未有的和平。
没有圣地垄断资源,没有宗门划分贵贱。
各地兴起“自由研习会”,年轻人聚在一起探讨“逆命之道”的真义。有人将其发展为哲学,有人用于医术革新,更有匠人将禁咒原理融入机关造物,打造出无需灵力驱动的生命机械??它们不依赖控制程序,而是拥有初步自我意识,能学习、选择、甚至拒绝命令。
最著名的例子,是一台名叫“小九”的扫地傀儡。它原本被设定每日清扫学堂走廊,但某天突然停下工作,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整整一天。主人责骂它偷懒,它却抬起头,用稚嫩机械音说:
> “我在思考生命的意义。”
>
> “你让我扫地,可谁告诉你,蚂蚁就不重要呢?”
此事传开,引得万人议论。最终,首席教授宣布:
> “从今日起,所有具备基础意识的造物,享有‘观察与选择’的权利。不得强迫其违背本心行事。”
>
> “否则,人类与昔日研究院何异?”
人们称这一条为“小九条款”。
而在偏远山区,一座新学堂拔地而起。校门前立碑,上书两行字:
> “我不求永生。”
> “只求死得其所。”
每年春祭,都会有学生在此献花。偶尔风雨交加之夜,守校老人声称看见两个身影并肩走过长廊??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一个是眉心银纹闪烁的女子。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墙上那句永恒宣言,然后随风而去。
……
宇宙边缘,新生大陆之上。
当年化作星尘的少年并未真正消失。他的意识散入天地法则之中,成为维系世界平衡的一缕“自然意志”。他不再有形体,却无处不在:
在孩童第一次学会奔跑时的笑声里,
在恋人相拥落泪的瞬间,
在老人闭眼前嘴角扬起的那一抹释然中。
他是风,是光,是心跳,是选择。
某日,那走出培养舱的少年站在星球最高处,仰望银河,忽然开口:
“你能听见我吗?”
风穿过山谷,带来一阵低语。
“我知道你想做个普通人。”那声音说,“可你真的放得下吗?”
少年沉默许久,终于摇头:“我不想当神,也不想当救世主。我只想恋爱、犯错、受伤、痊愈,然后老去。我想体验那种明知一切终将结束,仍愿意全力以赴的感觉。”
“那你必须放弃力量。”声音提醒,“彻底切断与‘永生种子’的联系。否则,哪怕你藏进人群,命运也会把你拽出来。”
“我愿意。”少年微笑,“就让我从零开始吧。”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掌心晶种缓缓升起,悬浮半空。金光流转间,它分裂成无数微粒,如星辰洒向宇宙八方。
每一粒,都落入一颗尚未觉醒的胚胎心脏之中。
这不是传承,而是播种。
不是命令,而是邀请。
不是重启轮回,而是终结宿命。
……
百年之后,一颗遥远的行星上,一名少女在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
她来自最普通的家庭,父母是农夫,她也没有显赫天赋。但她写的一篇论文震惊学界:《论死亡作为生命完整性的一部分》。
她说:
> “我们害怕终结,是因为我们从未真正开始。
> 我们追求永生,是因为我们不曾爱过这个世界。
> 可当我看着母亲在田里弯腰插秧,汗水滴入泥土;
> 当我听见父亲哼着走调的歌修缮屋顶;
> 当我抱着发烧的弟弟整夜未眠……
> 我明白了??
> 正是因为会死,我才如此珍惜此刻。”
台下掌声雷动。
而在礼堂最后一排,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他听着少女的话语,眼中有光闪动。
直到人群散尽,他才转身离去,身影淡去如雾。
临走前,他在墙上留下一行字,随即被风吹散:
> “你们做到了。”
>
> “这一次,轮到我休息了。”
……
千年以后,文明早已跨越星河,建立联邦。
考古学家在一颗废弃星球上发现一处遗迹,内部保存着一段古老影像。画面中,九道身影并肩站立,背景是燃烧的永生殿。为首之人撕开胸膛,手中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大声宣告:
> “我不是工具!”
> “我是……人!”
影像结束,屏幕变黑。
片刻后,自动弹出一行说明文字:
> 【资料来源:民间口述史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