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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水同志,您今天又这么早!”办公室的周干事刚打好热水,看见水淼进来,连忙热情地招呼,“快,倒杯开水暖暖,刚开的!”
水淼的工作其实很轻松,主要是给战士上扫盲课。战士们平时要训练、要执勤、甚至还要剿匪,能静下心来学习的时间有限。当初周干事给她这份工作和津贴,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烈士遗孀的照顾。
但是水淼有另外的考虑,她又不是真的为这点粮食补贴来的。她来的早,就力所能及做点事情,扫地擦桌子太小儿科了,能发挥她最大优势的就是她认字。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文盲率大约在80%以上,这意味着绝大多数人口不具备基本的读写能力,部队的战士也一样。可想而知会读会写是多么珍贵的一项能力了。
“周干事,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水淼看周干事不太忙,端着一杯热水暖手,斟酌着开口。
“哦?水同志有什么好建议?坐。”周干事是个爽直的军人,对水淼这个有文化又肯干的烈属很尊重,他坐下来,还拿出笔记本,摆出认真倾听的姿势。
水淼坐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从自身经历想到的。国家给我们牺牲同志的家属发了抚恤,这是不能让烈士的血白流。但是周干事,我前几天帮忙整理资料,还有平时听一些战士念叨,觉得这抚恤金的发放和后续关怀,可能还有些地方能做得更周到。”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周干事的脸色,见他并无不悦,反而听得专注,便继续说了下去。
“比如,上次来领抚恤粮的,有好几家都不是直系亲属,有的是堂叔,有的是族老,说是帮忙代领,转交给孤儿寡母。可我们怎么确保粮食真的到了他们手上?那些没了顶梁柱的家里,现在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难处?我看档案上就写个名字年龄,这样的登记太简单了。我觉得……咱们对烈属的关怀,还能更细致些。”
水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真挚的力量,“我想着,能不能组织一次对全县烈属的家庭走访,把每家每户的真实情况都了解清楚,建立更详细的档案,往后他们遇到困难,咱们也能及时帮一把。总不能……让咱们的战士流血牺牲还不能心安。”
周干事听得神色凝重,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记下了水淼说的要点。水淼说完,他合上本子,郑重地看向水淼:“水同志,你说得太对了!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非常感谢你能提出来!这是正事,也是急事!你等等,我这就去跟领导汇报!”
周干事雷厉风行,说走就走,不过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脸上带着振奋:“领导同意了!非常支持!认为这是完善优抚工作的重要一步。水同志,这个建议是你提的,你最清楚该怎么开展,今天就辛苦你,带我们几个跑一趟,先去几个村子实地看看!”
说走就走。周干事,还叫了两名年轻的战士,一行四人立刻出发。没有自行车,全靠两条腿走路。
水淼体质还比较弱,走了一段山路就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水同志,要不要歇会儿?”周干事注意到她脸色发白,赶紧招呼大家停下。
水淼靠在路边一棵老树上,大口喘着气,胸口火辣辣的。“没……没事,就喘口气……马上好!”她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喘了几口气,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汗。休息了不到两分钟,又坚持继续赶路。
他们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大坪乡。水淼翻看着手里的烈属名册,心情复杂——前几天她爹水志邦就是来这里搞土改工作,差点被卷入麻烦,没想到今天自己也来了。
“前面就是黄小满烈士的家了。”周干事指着前方一处低矮破败的黄泥房子,语气沉重,“他是独子,家里就剩一个老娘还有一个儿子,媳妇之前就已经跑了,祖孙两人身体还不好。抚恤粮一直是村长代领,说是帮忙照顾……”
水淼看着那在寒风中似乎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顶,心里一紧。她跟着周干事走上前,敲响了那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没人回应,水淼找了一圈才找到经过的一个人问,才知道老人家现在在地里耕地。这天气?!
四个人又赶到地里,远远就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初春尚且硬邦邦的田地里,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移动着。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位头发全白、身形干瘦得像风中芦苇的老太太。她身上穿着一件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棉袄,好几处露出了发黑的棉絮。
一双如同老树皮般粗糙皲裂的手,正死死攥着一副老旧简陋的犁铧的扶手,前端套着的,竟不是牲口,而是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半大孩子!
那孩子弓着背,将绳索勒在单薄的肩头,几乎整个人要趴到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拽,每走一步,脚下都带起沉重的泥块。老人在后面费力地扶着犁,犁铧在板结的土地上划出一道浅而歪斜的沟壑。
没有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