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屋里学生摇头晃脑背不通的句子,他在外面听几遍就会了,还认了不少字。就这么风雨无阻地坚持了五六年,那教书的先生到底心软了,便替他牵线,在镇上的“丰裕粮行”找了个伙计的差事。
粮行的伙计!这在村里人看来,简直是捧上了金饭碗!那可是管着粮食的地方!以后饿着谁都饿不死陈家人了!
消息传回来,陈家门槛差点被媒婆踏破。可方满福精挑细选,最终定下了水淼。
水淼是镇上那位私塾先生的独女,认得字,有文化,这一条就把村里所有姑娘都比下去了。水淼性子沉稳,做事有章法,不像老大家的那样咋呼,也不像老二家的那样闷葫芦,很合方满福的眼缘。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最重要的是,水家的家底和声望,是陈家拍马难及的。能娶到这样的儿媳妇,方满福觉得自家真是祖坟冒了青烟,自然对水淼高看两眼,平日里也多了几分客气。
方满福的脑子灵着呢,她不像村里的一些老头老太婆脑子钝,做事也没章法,她心里想得就非常理性,因此,对于这个儿媳妇,她平日里都是捧着的,更不用说自己家这小儿子一走音信全无,她到底是愧疚的。
可惜……水淼想到了自己这个便宜丈夫,突然一天就留下一个口信就去参军了,那个时候她还怀着老三呢。这一走,四五年的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如今解放了,天下太平了,村里也开始有了一些关于“进城干部”休了乡下“糟糠妻”的风言风语。
按照狗血小说的走向,再过一段时间陈平就应该领着一个护士或者文工团的艺术家回来,冷心冷情地对她说:你很好,可惜我们不合适……水淼一想到这就全身充满力量,那到时候就不要怪她给他一刀,是上是下就看他有几分良心了。
一想到后者,水淼心里就像被按照狗血小说的走向,再过一段时间就应该领着一个护士或者文工团的艺术家回来,冷心冷情地对她说:你很好,可惜我们不合适……水淼一想到这就全身充满力量,那到时候就不要怪她给她一刀,是上是下就看他有几分良心了。
这念头一起,心里反而踏实了些许。纷乱的思绪耗尽了刚刚恢复的那点精力,沉重的眼皮终于合上,水淼在炕梢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水淼是在村里此起彼伏的鸡鸣犬吠声醒过来的。天才蒙蒙亮,炕梢的两个孩子也已经迷迷糊糊坐起来,都懂事得很,大女儿还帮着妹妹穿衣服,看着妈妈睁着眼睛看着她们,都靠过来依偎在她边上。
“二花,别压着妈妈!妈妈生病了呢!”大花把二花扯下来,还大人模样地摸了摸水淼的额头, “不烧了,妈妈,很快就会好的。”
两个孩子被昨天的场景吓坏了,大花都已经八岁了,生死都已经知道了,这会儿看到妈妈好好的,眼泪都出来了,“妈妈,我都怕你把我们丢下了。”
“大花二花……”水淼想着自己两个女儿的名字,就是一阵牙疼,枉费两个人都是读过书认过字,给女儿取名字都这么漫不经心?!小儿子倒是取了一个陈安国的名字,“安邦定国”,明显期盼不一样。
水淼摸了摸大女儿细软的头发,“妈妈很快就会好的,不会死的。”
母女之间热乎了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方满福端着一碗蛋羹进来了,“醒了,把这蛋羹吃了,再躺两天,就没事了。”
方满福也是被吓得不轻,之前这小儿媳说累了她还没怎么上心,还以为是要躲懒呢,就让她躺躺,谁知道发烧这么严重,差点命都没了,这会儿可不敢让她起来干活了。
水淼接过碗,还想着让两个孩子尝一两口,谁知道被方满福拦了,“小孩子吃不吃都不差这一口,你自己吃,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水淼也不客气,将碗里的蛋羹吃的一干二净。方满福接过碗,直接把碗给了窝在怀里的小安国:“馋了吧,口水都流到奶奶衣服上了。给,边上还有点,给你吃。”
然后……水淼就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像只小狗一样,把整个碗舔的锃光瓦亮!
唉……都是穷闹得!!
水淼没想到早上自家的妈也过来了。一个小脚太太坐着牛车顺风车,背着一个包裹过来了。
她对陈家是一万个不满意,但是修养在,再是不满意,对着方满福也骂不出来,最多就是冷着一张脸。
进屋看到自己女儿形容枯槁的样子,顿时心疼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过年的时候都还好好的!”这话说的,把方满福说的讪讪的。
“妈,没事,就是发了急烧,现在烧退了,就好了。”
方满福知道母女两个有私话要说,就把空间让给了她们。
水淼她妈看着方满福这小老太太出去,又开始老调重弹:“当初你爸给你找陈平这个人,我一开始就不满意的,陈平家有什么啊?你爸还说陈平这个人脑子活……他脑子是活,现在倒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