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王爷目光扫过那“小山”,只觉得手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冰凉黏腻。
皇帝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慢条斯理地翻开,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锤:“这是高侍郎家的三子,进士出身,如今在钦天监供职,写的一手好字。”
他又拿起另一本。
“这是宰相家的小公子,京中皆知他品行端方,俊美无双,尤善琴笛,家风严正,他们家的男子都不允许纳妾。”
指尖再点向下一份。
“哦,还有李监正家的四子,年纪与安宁相仿,给家里打理生意,把几间亏损铺子盘活,现在日进斗金,与郡主想必颇有共同语言。”
陛下仿佛全然未见厉王爷越来越黑沉的脸色和越拧越紧的眉头,自顾自地说着,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赞赏。
“你看看,这些折子里推举的,哪个不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的好儿郎?个个都盼着尚郡主呢。”
厉王爷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攥紧。
他喉结滚动,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臣年纪大了,配不上安宁郡主吗?”
皇帝终于从奏折后抬起眼,看向下方那张紧绷的脸。
见惯了厉王爷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朝堂上沉稳持重的模样,此刻他这般咬着后槽牙说话,连眼角都憋红了的情态,实在是罕见又有趣。
虽说最初是受了太后和公主的嘱托,要好好敲打一下厉王爷,让他知道妮儿可不是那么容易娶到手的。
但此刻,皇帝发现自己心底那点恶趣味正悄然滋长,他更想看看,这位向来不动声色的皇弟,究竟能急到什么地步。
“安宁郡主年纪虽小,可这机灵劲儿,这份独当一面的本事,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来。”
皇帝轻笑一声,“你啊,真是老牛吃嫩草,还专挑最水灵的那一尖儿。”
他抬手扫过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些日子,朕这御书房都快成了媒人馆。”
“十本里有八本,都是要给安宁郡主说亲的。朕若是准了你的请求,不知要碎了多少人的心。”
厉王爷心头一紧,难道陛下心中另有人选?还是太后那边......
“陛下,”他声音微哑,“臣与安宁是真心相待。”
皇帝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急什么?你要娶的这位,可是太后心尖上的人,公主特意与朕说,要看看厉王爷的诚意到底有几分。”
他放下茶盏,“那么,就让朕瞧瞧,你能拿出多少诚意来求娶安宁郡主?”
厉王爷深吸一口气,“三书六礼,臣必亲自打点,绝不假手他人。聘礼按最高规格,再添臣名下三处皇庄,五间铺面。”
“还有呢?”
“臣愿立下契约,交宗人府存案。若日后辜负安宁,任凭陛下与太后处置。”
“臣现在就写。”
内侍迅速备好文房四宝。厉王爷执笔蘸墨,手腕沉稳,字迹却透着急切:
“一、时刻以安宁为先,不因琐事苛责;二、王府仅她一位女主人,绝不纳妾,不设通房;三、若生争执,以她之意为准,不得冷待;四、每月陪她回郡主府小住三日,不得干涉她经营产业......”
皇帝接过墨迹未干的承诺书,细细品读,眼中闪过讶异。
“若是你动手伤她分毫?”皇帝突然发问。
厉王爷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震惊:“臣宁可自断双手,也绝不会伤她!”
“话别说太满。”皇帝指尖轻叩案面,“若是情急之下呢?”
“若真有那日,任凭宗人府杖责,百倍偿还。另赔黄金两万两,王府悉数归她所有。”
皇帝挑眉:“两万两黄金?你拿得出来?”
“臣愿以全部身家作保。”
皇帝忽然轻笑,“连你也一并赔给她?”
“臣倒是想。”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只闻更漏滴答。
皇帝凝视着他坚定的神色,终于缓缓展开一抹真心的笑意。
“好。”他提笔就要在婚书上落下朱批,“那朕就等着喝你这杯,倾尽所有的喜酒。”
厉王爷嘴角难以自抑地扬起一抹笑意。
然而,那笑意刚刚漾开,他便蓦地想起了临行前妮儿的细细叮嘱。
“陛下,”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皇帝闻言,那支即将落笔的朱笔微微一顿,随即被轻轻搁回了青玉笔架上。
他抬眸,眼中带着一丝审视与疑惑:“讲。”
“臣与安宁商议,想将婚期定在此次春闱放榜之后,恳请陛下恩准。”
“春闱之后?”
皇帝眼中透出不解,“这是为何?你年岁不小,好容易求得佳人,如今更是百家相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