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钉木条。她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袖口挽到小臂，指节沾着木屑，听见动静抬头，目光撞上张肃，竟没躲，只微微颔首，像寻常下属汇报工作般平静道：“肃哥，棚子骨架补好了，下午就能覆膜。另外，谭姐说东区净水站滤芯老化，需要换新的，库存还有三套，我记在本子上了。”张肃点点头，走到她身边，把保温箱递过去：“这个交给你，转付伟军。注意低温保存，别晃。”赵雪接过箱子，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两人皆是一顿。她垂眸盯着箱体上那枚红十字，声音很轻：“嗯，知道了。”张肃没走，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松动的铆钉，用拇指摁进木缝：“你手劲儿小了。”赵雪怔住，抬眼看他：“……以前能徒手掰弯钢筋。”“现在也能。”张肃直起身，把那根铆钉彻底按死，“只是不常露。”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带着试探或羞怯的笑，而是很实诚、很亮堂的一笑，像山涧突然破开冰层涌出的水：“那下次修净水站，喊我。”“好。”“那……晚上还来我家坐坐吗？”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抿了抿唇，耳根悄悄泛红，却仍抬着头，眼睛清亮如初雪未化的山泉。张肃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远处修棚的人开始咳嗽，久到风把一片梧桐叶吹进她马尾里，久到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揉碎：“来。不过这次……带酒。”赵雪眨了眨眼，没问带什么酒，只把保温箱往腋下一夹，转身朝东区走，马尾在夕阳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那我先去把邱伯酿的青梅酒温上——他藏了三年，说要等大事才开坛。”张肃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融进暮色。山风拂过，带来一丝极淡的、青梅发酵的酸甜气息。他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梦里没有丧尸，没有熔岩，没有千纸鹤。只有一条长长的、铺满槐花的小路，路尽头是间亮着灯的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今日特价：泡面五折”。他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柜台后坐着个穿蓝制服的女孩，正低头写什么，听见声音抬头一笑，眉眼弯弯：“肃哥，你来啦？泡面给你留着呢。”梦醒时，枕畔湿了一小片。张肃抬手抹了把脸，转身朝小幸运走去。路过静心苑时，他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没抽的烟，轻轻放在门槛边。烟盒上印着褪色的“海天”二字，底下一行小字：燃尽方知春未老。他没进屋，只对着那支烟，静静站了三分钟。然后转身，大步流星朝东区净水站方向走去。暮色四合，山风渐冷。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正悄然解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