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两人在文学上的持论有所不同,尹继善为诗讲究韵律,喜欢和韵、叠韵,而袁枚则认为和韵、叠韵有悖“性情”,但两人均生性风流,崇尚风雅,因此彼此推崇,情谊深厚。袁枚的诗文集中,关于尹继善及其父亲尹泰的诗文多达二百余篇。尹继善去世后,袁枚悲不自胜,作《哭望山相公六十韵》,数年后仍思念不已,写下《梦尹文端公诗》:“已绝人天路不通,无端昨夜坐春风;离离燕寝清香在,款款慈云笑语同;白发三更红短烛,黄鸡一唱绛帷空;莫嫌梦境迷茫甚,到底今生又见公!”其辞凄切婉转,感人至深。
从尹继善的文化素养以及他与袁枚等人的交往中,可以看出清廷为何让他长期任职东南,而不像其他督抚那样频繁调动。东南地区不同于内地,这里不仅拥有庞大的文人群体,普通百姓的文化素养也较高。要使民情悦服,单靠“清”和“能”还不够,还需要统治者懂得顺乎自然,宽缓为政,并且推崇正教,奖扬斯文,引导风流。
黄廷桂本是雍乾之际的一位能臣,但任两江总督不到三年,声名狼藉,连乾隆帝也认为黄廷桂不适合江南的治理。乾隆帝说:“黄廷桂于‘江省不甚相宜。盖南人风气柔弱,而黄廷桂性情刚躁,几于水火之不相入’,‘受其呵斥者固不能无怨,即为奖许者亦不以为感,久之其何以行其威令,必令久于江省未免用违其长’。”因此,乾隆帝让尹继善取代黄廷桂。
尹继善在江南地区深谙治理之道,时人称他“就论风雅已压群公”,“在江南慈祥恺悌,沾洽闾阎,而官吏格心敛手,无敢稍为乾没”。这反映出尹继善不仅具备深厚的汉文化素养,而且在治理上也颇具智慧。乾隆帝也高度评价尹继善,称“满洲翰林中,优于文学兼能通达政事者无出尹继善右”。
五、晚景余晖
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三月,尹继善让诸公子作《送春诗》,其中有“遗爱只留庭树好,余晖空托架花鲜”之句,继善阅后动笔加圈,不久即去世。这一幕象征着尹继善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似乎也预感到了自己的离世。
到了乾隆中叶,雍正朝留下的老臣已所剩无几,昔日英姿勃勃的尹继善也步入垂暮之年,霜染两鬓。乾隆帝看到尹继善的衰老,心中不免生出怜悯之情。尹继善三次承办南巡,费尽心力,既要满足皇上的山水之欲,又要精心周旋,使民间少有抱怨之声,因此深合“圣意”,连乾隆帝也不由得赞赏其才识。
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冬,尹继善赴京,乾隆帝特令学士傅恒带他游览香山、昆明等胜地。事后,尹继善又到傅恒府第拜访,进一步加深了与最高决策机构的关系。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四月,尹继善的女儿嫁给皇八子永璇为妃,乾隆帝令尹继善“先期来京料理”。这位女儿是尹继善侧室张氏所出,张氏因此得诰封一品夫人。尹继善因与皇室建立姻亲关系,欣喜不已,“逢人必夸”,尤其是侧室受封,使他想起了自己的生母,更感感激,称“为千古未有之荣”。乾隆帝对此也表示:“朕实不知先帝有此事,乃竟暗合,岂非卿家运耶?”
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二十六年(1761年)以后,尹继善所受斥罚明显减少。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南巡时,乾隆帝还赐诗赞其“保障资三省,忠勤着两朝”。乾隆三十年(1765年),尹继善终于结束了长达数十年的封疆生涯,赴京任文华殿大学士,兼管兵部,又兼上书房总师傅,地位显赫,有“荣华冠九卿”之说。
与节制数省的总督相比,入阁后的尹继善主要遵旨寄发上谕,审理要案,议复事件,权力似乎相对小了一些,加之年事已高,也不可能有大的建树。然而,遇重要事务,他仍能直陈己见。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乾隆帝令傅恒经略云南军务,尹继善曾予谏阻,认为傅恒虽德高望重,但缺乏军事经验,且以首辅之尊从戎边徼,恐有损国体。他再三劝谏,甚至涕流满面,但乾隆帝未能采纳。不出所料,两年后,傅恒出师失利,自己也染瘴而殁。
尹继善晚年虽位极人臣,但已老态龙钟,“精神疲倦,行走亦颇迟钝”。每当回忆故旧,便感伤不已。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春,尹继善染病。同年二月,东阁大学士陈宏谋因老病,“精神恍惚”,解任回籍。陈宏谋为尹继善同年好友,两人政风不同,但相知甚深。离京前,陈宏谋至尹继善府第辞行,时继善卧病在床,两人在床前执手诀别,悲不自胜。继善赠诗道:“我老颓唐难出饯,将诗和泪送行人。”
乾隆帝在东巡期间闻知尹继善病重,知其平素“最不信医药”,甚为眷念,特降谕旨:“本日报到,知大学士尹继善病体未痊,精神较前稍减,闻之殊为眷念,现派御医罗衡诊视。罗衡医理尚为去得,尹继善宜遵旨服药,不可执中医之说,并令尹继善安心调摄,俾得日就平复,用慰朕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