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为后辈破开前路。
他要见一见他的学生。
在此之前,在他接受审判前……
他势要将他的造物拖入地狱之中。
赞达尔时常翻看手记,通过文字和图片回望他与埃里克的过往。
他还会与灰风讨论学生。
赞达尔就像是在乘坐一艘船。
他不知道船只何时靠岸,只能安静地等待着。
他日日翻看地图、计算距离。
只有这样,才能让船上的日子没那么难熬。
在反复地翻阅中,在无数次对话里,学生的形象变得越发鲜明。
那不是赞达尔濒临崩溃时的幻梦。
而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
赞达尔开始赚取信用点,为设立信托基金做准备。
他找专人定制毛毡帽、正装、眼镜和正装所需的所有配饰。
闲暇之余,他还会邀请「天才俱乐部」的其他成员,与他们坐在一处谈天说地,借此机会招揽他们。
赞达尔等了很久。
在此期间,他摸清了大部分成员们的脾气秉性,与他们打好关系。
不少成员应邀加入他的项目,并给出独属于他们的信物。
如果寰宇再次开启新的轮回,他们便会靠着信物再次聚集在一起。
赞达尔等了很久,久到寰宇多出一位「巡猎」星神。
名为「帝国」的国度打下大半寰宇。
是的,这个国度就叫「帝国」。
这个名字太过敷衍,像是掌权者懒得起名,又像是玩游戏时随机摇出来的名字。
那人来自亚德丽芬星系,外界不知道ta的性别、长相和年龄,只知道ta有一位名为“纳努克”的下属,对外活动皆由这位下属代ta出席。
赞达尔并不在意外界的权力更替。
哪怕帝国统治寰宇,或者杀遍所有星神,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哦,还是有点关系的。
如果要杀,希望他们先把他的造物处理掉。
某日,那位掌权者顺利统治寰宇,出现在公众视野。
赞达尔沉默良久,找出对方的履历。
带领帝国横扫寰宇,至今无一败绩。
深爱自己的子民,一刻不停地处理政务。
学者凝视屏幕中的男人。
对方噙着笑,眼神柔和地注视身侧的下属。
赞达尔看出,他不是在看人。
是在看一件合他心意的物品。
埃里克分明出生在和平的国度。
他不愿掀起纷争,与赞达尔一同压下战争武器。
现在呢?这是在做什么?
赞达尔想起由他亲手熨烫过后放入衣柜的那套服饰。
迟来的痛苦和遗憾,让他说不出话。
埃里克长大了。
埃里克是帝国的掌权者。
再无人因他的外貌看轻他。
他已经不需要这份礼物了。
先前被赞达尔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为什么埃里克会执着于成为掌权者?
为什么他会执着于制定规则、终止战争?
在赞达尔缺席的那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
他翻开手记的扉页。
字迹十分潦草,好似在危急时刻写下的警告。
另一个自己写下埃里克和「智识」的名字,并在造物上打下大大的叉号。
不能让埃里克见到「智识」。
赞达尔缓缓合上手记,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他低垂着头,抬手轻揉眉心,借此掩下眸中情绪,视野逐渐模糊,只剩下看不清边界的色块。
他的造物,逼死了他的学生。
赞达尔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字句。
“灰风,他失约了。”
他们谁都没有遵守约定。
在他离开后,再无人替埃里克兜底。
自此,埃里克不再犯错。
他不敢再犯错。
他不再爱自己。
他不再爱惜自己的身体和情绪。
甚至……不再珍惜自己的生命。
赞达尔一边擦拭镜片,一边摇头叹道
“真可惜,现在把他的名字写进致谢里,只会被帝国人连带着星球一起毁灭吧?”
“不会哦。”灰风看向窗外,星海就像逐渐融化的奶油蛋糕,一点点瓦解、崩塌,“现在不是星球,是整个寰宇。”
赞达尔循着机器人的视线朝外看去。
超距离遥感接连收到其他天才们的讯息,不断震动着。
他没有理会,发出一声叹息。
“失败了。”
学者拿起笔,动作迅速地在手记上写下几行字。
他合上手记,将其放在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