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结。
狠狠滚动了一下。
“再……再试一次。”
这句话。
几乎是脱口而出。
像是在向自己确认。
主试之人。
却迟疑了一瞬。
不是不敢。
而是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敬畏。
他深吸一口气。
重新站定。
按着拓跋燕回先前所示的步骤。
再次开启机扩。
取出空箭袋。
又换上新的箭袋。
合拢。
卡紧。
整个过程。
流畅得近乎不可思议。
仿佛他的手。
已经提前熟悉了这套结构。
他抬起弩机。
这一次。
他能清楚感觉到。
自己的呼吸。
明显比方才更急。
却又极力稳住。
扣柄再次落下。
破风声。
再度连续炸响。
比刚才更加干脆。
也更加整齐。
他在射击结束后。
几乎是立刻松手。
猛然转头。
目光死死盯住靶位。
那一瞬间。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忘记了身处何地。
眼中只剩下那片木靶。
以及其上。
新添的。
密集而恐怖的穿孔。
他的胸口。
猛地一紧。
呼吸几乎停滞。
下一刻。
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
不是狂喜。
而是震撼。
是一种被彻底推翻认知后的。
茫然与激动交织。
旁边那名军械官。
缓缓站起身。
脚步竟有些不稳。
他伸手扶住弩架。
才勉强站直。
嘴唇微微发抖。
却依旧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三人。
却在这一刻。
缓缓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
眼底只剩下浓烈到几乎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开口。
却都从对方眼中。
看见了同一个答案。
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站立的大臣们,此刻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仿佛想要更靠近那具弩机,看清方才发生的一切。
最先失去表情的,是站在外围的几名老臣。
他们脸上的从容与审慎,在弩矢连发的瞬间便被彻底抽空,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愕与茫然。
有人下意识地抬手去扶身旁的同僚,像是脚下忽然失了支撑。
也有人怔怔望着那具弩机,嘴唇微张,却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空气像被重锤击中,所有细碎的议论都被硬生生砸碎,只剩下一片诡异而沉重的寂静。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好弓强弩。
可从未见过这种在短短数息之内,连续吐出杀意的兵器。
更没有见过,弩机在重新装填之前,便能完成一轮又一轮的齐射。
有年轻官员终于反应过来,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吐出一句几乎失声的话。
可那声音刚出口,便被他自己强行吞了回去,像是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场无法理解的现实。
他看向木靶的目光,已不再是审视器械,而是在看一件彻底改写战场秩序的凶物。
更多的大臣,则是本能地交换视线。
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同样的震撼,同样的迟疑,也看见了同样无法掩饰的动摇。
方才在殿中还站在中司与右司身后的人,此刻却悄悄退开了半步。
不是刻意疏远,而是下意识地与方才那份笃定,拉开了距离。
仿佛只要站得稍远一些,就能让自己的立场显得没有那么确定。
一名向来以沉稳著称的礼部老臣,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憋在胸腔许久,直到此刻才被迫放出。
他低声道了一句什么。
可话音刚起,便被旁人按住手腕制止。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个时候,任何判断,都显得过早。
真正被这连弩击中的,并不是那块厚木靶。
而是他们心中那条原本坚不可摧的认知边界。
他们曾无比确信,大疆在神川大陆上,拥有最成熟的弓弩工艺。
也无比确信,这一道壁垒,绝不会被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