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要动。”
“是已经开始动了。”
清国公府内却灯火更盛,厅堂之中烛影层层叠叠,映得梁柱都泛着暖色。
案上小菜刚刚端齐,酱肉油亮,热汤氤氲,酒壶温在铜炉之上,细细冒着白气。
清国公端坐主位,眉宇之间再无半分阴霾。
夫人坐在对面,亲自替他布菜,神情也比往日轻松许多。
她替他斟满一杯酒。
酒液在盏中微微晃动,映出跳动的烛火。
“老爷今日当真不同。”
她含笑开口,语气里满是试探与欣慰。
清国公举杯,却未急着饮下。
“这一杯。”
“为女汗。”
夫人微微一怔,随即也举杯。
二人轻轻一碰,杯声清脆,在静夜中格外分明。
酒入喉中。
温热之意自胸腹升起,驱散了连日来的压抑。
清国公放下酒盏,长长吐出一口气。
“前几日。”
“我最怕的。”
“便是女汗归来后的早朝。”
“那场景。”
“我日日在脑中推演。”
“满殿攻讦。”
“群臣逼问。”
“汗位摇摇欲坠。”
他说到这里,苦笑一声。
“那几夜,我几乎未曾安眠。”
夫人轻声叹息。
“我都看在眼里。”
“你连饭都少吃了几口。”
清国公却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爽朗。
“如今不同。”
“现在。”
“我反倒开始期待。”
夫人抬眼看他。
“期待?”
清国公点头。
“期待明日朝堂。”
“期待他们发难。”
“说得越狠。”
“到时候翻得越重。”
他说话间,目光明亮。
那是久违的自信。
“连弩三千。”
“足以撕开一线天。”
“更何况。”
“那只是开端。”
他想到仓中整齐排列的弩阵,想到那连发三箭的声音,心中仍有震动。
夫人低声问。
“老爷真觉得大局已定?”
清国公缓缓点头。
“至少。”
“局已翻半。”
他举杯再饮。
“明日之后。”
“有些人怕是再笑不出来了。”
夫人闻言,也忍不住笑意浮现。
两人再度碰杯。
灯火温暖。
笑声低低回荡。
府外夜风吹过屋檐,仿佛也轻了几分。
而另一边。
中司大臣府内。
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大厅之中灯火通明,长桌铺陈,珍馐罗列,酒坛已开数坛。
中司端坐首位。
右司在旁,神色兴奋。
几名心腹幕僚分坐两侧,神情皆带着隐隐得意。
中司举起酒盏。
“明日。”
“便是定局。”
右司哈哈一笑。
“她无退路。”
“民怨在外。”
“战败在前。”
“借兵无果。”
“也切那等人今夜入帐。”
“必定争执。”
他语气笃定。
“明日朝堂,必然翻脸。”
中司点头。
“我们只需顺势。”
“把战败坐实。”
“把称臣放大。”
“再提宗主无援。”
“她便百口莫辩。”
幕僚纷纷附和。
酒盏再举。
“为明日。”
右司朗声道。
“为汗位更替。”
中司目光微冷。
“为草原新局。”
酒盏碰撞。
清脆响亮。
酒水溅出。
几人仰头痛饮。
笑声渐高。
右司忽然压低声音。
“等她退位之后。”
“剩下的。”
“便是你我之争。”
厅中气氛微妙一滞。
中司抬眼。
目光如刀。
“各凭本事。”
语气平静。
却暗藏锋芒。
右司笑而不语。
却同样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