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走吗?”陆尧问。
霍雨荫抹了抹眼泪,用力点头。
陆尧不再耽搁,抱起霍雨荫,快步离开这个房间,沿着来路返回,准备从他们最初出现的那个杂物间方向寻找出口离开这栋建筑。
他却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抱着霍雨荫匆匆离开这层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不久——
刚刚经历生死一线、还在楼下协助同事处理现场、心中却始终萦绕着那股“被无形力量拯救”困惑的年轻张慎,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独自一人,悄悄沿着主楼梯,来到了陆尧和霍雨荫刚刚所在的这一层。
他总觉得,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推”,和楼上似乎有什么联系。
他警惕地持着枪,缓缓在空旷的环形走廊里移动,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当他走到之前陆尧踹门救人的那个房间附近时,似乎隐约听到了一点动静,可能是昏迷的猥琐男无意识的呻吟,让他更加警觉。
他慢慢靠近那扇半开的破门,枪口指向门内,侧身准备探查。
就在这时——
“喵嗷!”
一声尖锐的猫叫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的横梁上传来!紧接着,一个黑影猛地扑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年轻张慎持枪的肩膀上!
张慎正全神贯注于门内可能存在的危险,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肩膀上的重量、利爪的刺痛,让他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惊吓之下,他本能地就想甩开肩膀上的东西,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拧!
他忘记了,自己正站在环形走廊的边缘,身后不远处,就是那个没有任何护栏、深达数十米的巨大中空层!
脚下湿滑的灰尘让他本就失衡的动作更加失控!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张慎只觉得脚下一空,天旋地转!
那只惹祸的野猫早已灵巧地跳开,落在不远处,舔着爪子,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而年轻的警察张慎,则带着满脸的惊愕与不甘,如同三十年后他向陆尧描述的那样,朝着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空洞,直直地坠落下去!
没有“奇迹”的推送,没有勾住任何边缘。
这一次,是纯粹的意外,是命运或者说是某只野猫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他坠落的身影,很快被下方无边的黑暗吞没,连一点回声都没有传来。
几秒后,那只野猫也“喵”了一声,轻盈地跑开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环形走廊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地上那摊因为陆尧救人而留下的灰尘凌乱痕迹,和远处房间内昏迷混混微弱的呻吟,见证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陆尧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抱着霍雨荫,小心翼翼地避开楼下可能还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和警察,从建筑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后门,悄然溜了出去,融入了1973年午后略带尘土气息的阳光和略显稀疏的街景之中。
他满心想着要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检查霍雨荫的状况,并思考下一步如何在这个年代生存和寻找归路。
他甚至还想着,下次无论如何要把霍雨荫放进混沌空间,哪怕只是暂时的。
而他刚刚“拯救”过的、年轻的张慎,却因为一只野猫的惊吓,再次步入了那个既定的、坠入黑暗维度的悲惨命运。
历史,似乎以一种更加曲折、更加讽刺的方式,顽强地试图回归它原本的轨迹。
此时他拉着霍雨荫,一层层向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楼梯间回荡,带着异样的清晰,仿佛每一步都敲在时间的鼓面上。
霍雨荫很安静,只是紧紧攥着陆尧的手,大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困惑和强装的镇定。
她不再问这是哪里,只是不时抬头看看陆尧紧绷的下颌线。
到了记忆中的楼层,走廊尽头那扇门紧闭着。陆尧没有钥匙——即使有,这扇1973年的门也未必通向他想去的地方。
他走近,将手掌缓缓贴上冰冷的铁皮门,闭上眼睛,调动起属于他自己的那种能力。
一种向内坍缩、撕开微小裂隙的本能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探向门的另一侧。
没有。
没有预想中那粘稠、混沌、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维度边界感。没有雷池那种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阴阳磨”那种旋转流体特有的、近乎搅动灵魂的能量涟漪。门的另一边,只有普通房间应有的寂静,或许还夹杂着一点老旧家具和灰尘的味道。死寂,且平凡。
他又走向记忆里黑暗维度入口可能出现的走廊拐角、墙壁、甚至天花板。
结果都一样,这里就是一栋七十年代再普通不过的居民楼,结实、破旧,且彻底“正常”。
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汗,顺着陆尧的脊柱滑下,他收回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