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一路,向来面对着辽与西夏两个方向的军事威胁,与陕西各路虽时有呼应,但一直有着自己的节奏与原则。而且更是折家大本营。高俅与赵佶都认为,就算是同意了秦刚的这一要求,让赵驷一个光杆将领过去,折可适也未必能让他多有如愿。
早就准备好的赵驷,立即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太原府。
太原府衙的公堂,虽然折可适十分客气地摆出了客位接待,但其中的冷遇及戒备之心昭然面上。
“赵四方一路辛苦。”折可适冰冷的语气加上这声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称呼表明了一切。
赵驷走的是典型不受重用的武将升迁路线。他在崇宁元年后一直掌管沿海水师,本官官职只能从供备库使,艰难地磨勘升了三迁,只到皇城使。最后在东南太子开府后,才得以进入横行官,做到了如今正六品的四方馆使。当然,他此前还有一个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的三衙加衔,但这次折可适却是故意不提及。
“折帅客气。”赵驷不卑不亢地说道,“赵某从军年数虽然难及折帅一二,但是却有一个常人不及的先天气运圣体特质!”
“什么先天什么什么特质?”折老将军对赵驷的这个说法起了兴趣。
“先天气运圣体!或者可以说成是极大运气者!”赵驷解释道,“赵某凡大战前赌钱,逢押必中!凡交战中千里奔袭,虽险必胜!凡灭国之运筹谋划,虽难必成!”
赵驷的这几句,便就是之前秦刚的授意。原因就是对折可适这种纵横沙场几十年的老将,寻常话语根本打动不得。尤其这几句话中,“灭国”二字,显然还是极有效地让折可适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除了初战让西贼死了个小梁太后,此后灭青唐、灭浡泥、灭麻逸、直至最近的灭大理,赵驷不敢贪他人的战场苦战之功,但若是给个气运加持的福星评价,末将倒认为还算公允!”为了打动折可适,秦刚坚持让他在话中加入了最近的大理。
果然,折可适的脸色大变,双目精光顿射,紧紧盯住赵驷上下好几眼后,攸然起身,在转身前开口说了一句话:“有请赵将军,移步后院饮茶!”
这是折克适另眼相待的表示了。
后院正厅中的布置虽然简单,一张茶几两边各一张座位,但两人相距极近。
最重要的是,此时在折可适的那张久经战火风沙蚀刻后的脸庞上,分明露出了一丝之前未曾见到的真诚与急切,而他不待赵驷坐稳,便开口问道:“秦帅已有谋夏之略?”
赵驷意料之中地微微点头:“所以才会想起赵某这个吉祥物……”
折可适似乎并不想听这里的具体内容,话头迅速一跳后问道:“灭夏之理由何在?”
赵驷笑着回答:“秦帅平复大理,乃是遵太祖之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也,今又岂能容西贼再次肆虐?我大宋与这西夏相持百年而未决,非战力不足,实乃行事过正,未用非常手段。”
赵驷的这几句话极为大胆,但绝对说中了折可适的胃口,他不顾自己的失态而急问道:“秦帅可有何种非常手段教我?”
“其一,从来只有西夏小贼恶意冤枉我大宋,这回不如我西北六路帅守口风一致,共同冤枉他们意图直攻京兆府,并兵指潼关、窥探中原如何?”
折可适眯起双眼,立即就明白了知中用意:“妙极,如此这般,那帮‘以和为贵’的措大们想要扯后腿,也找不出好理由!”
“其二,秦帅以身作饵,已在环庆路诱敌深入,不怕西贼不会中计,然后……”随着赵驷开始压低声音,努力靠近对方后娓娓道来。
折可适的脸上不断显现出各种惊讶、迷惑、愕然、惊喜等等神情,一直等到赵驷全部讲完之后,他才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久久不语。
赵驷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任凭面前桌案上的热茶慢慢散尽热气,又止于温凉,也没有去触碰一下,只是留给折可适足够的思考时间。
“西贼盘踞西北,更以民风彪悍,号称全民皆兵,足有五十万之多。若谈灭夏之役,我大宋仅以西军之力,胜算何在?”折可适提出了他的疑虑。
赵驷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胸有成竹地答道:“折帅所说的这五十万兵力,乃是西夏人号称。它设有左右厢十二监军司,围绕其国都兴庆府兵力七万;然后为镇守其东南西平府、西北贺兰山各五万;此为十七万,轻易不会出动。”
“然后,它为防范青唐和回鹘人在甘州留了三万,为防阻卜与契丹人在黑水留了七万,这十万人,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为防我大宋在横山一线有二十万,防大辽在黑山留三万,此为二十三万。也就是所谓的五十万人,对否?”
在得到了折可适的点头认可之后,赵驷轻轻一笑道:“兵者,诡道也。西贼有意虚张声势,这五十万人中,怕是要打个对折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