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是个大企业,各地分店都有自己的一套。当年一部《春秋》仨版本,狗咬狗,一嘴毛。
如今也差不多,张载回老家搞“关学”,二程在张罗“洛学”,苏轼这货嘴上经义跟诗赋一样没用,背地里也在招揽人才,估计以后会桨蜀学”。
儒学,历来如此,什么时候统一过?仔细想想,似乎......还真能找出两个时期。第一,孔子还在的时候;第二,始皇帝还在的时候。
现在,老夫在,那就由老夫来开创第三个时期。至于老夫这个学派的名字嘛......先放放,若是后辈们一定要桨王学”,老夫那时候已经作古,也没法阻止了不是。
别看老夫每日俗务缠身,比办学,哼!我不是针对谁,我是你们全部都是......。老夫上有皇帝支持,下边还有众多帮手。
吕惠卿。丁忧也别闲着,看坟不耽误写字,谁让你是老夫门下弟子呢?
王雱。这混子又跑哪儿去了?作业倒是写了不少。别让老夫挑出错来,到时候有你子好看的。
敲门声响起,得了准许,一老仆推门走了进来。
“阿郎,刚刚大郎差人送回一封书笺。我怕有什么急事,所以直接送过来了。”罢,将书笺递上。
王安石接过书笺,顺手打开。
开篇一个地点——樊楼。王安石血压直上180,这混账,果然又跑到那里去了。
继续往下看,人名——王处道。这是......王子纯那个进京来的次子。这俩子怎么混到一块儿去了?
不应该啊!王处道看着就是一个武夫,不在混子的交友范围里啊。当然了,混子那样的性子,本来就没什么人能在那个范围里。
继续看,一首词,《蝶恋花》:
“九畹芳菲兰佩好。空谷无人,自怨蛾眉巧......”
好词啊。这就合理了嘛!没想到竟然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
“空谷无人”,有意思。王子纯上疏要屯田万顷的地方就在一条河谷,所以这句可以看作为他的屯田策再次发声。
同时,还可以理解为:王子纯这些年在西边一直单打独斗,连个帮手都没有,而今摸索出一个屯田的方案,朝廷这边还不肯痛痛快快地支持。
只是,你难,朝廷不难吗?你有李诚之掣肘,老夫呢?再者,你的河湟攻略只是一个副本,主战场终究还是要放在横山的。
再退一步,你连李诚之都搞不定,怎么放心让你攻略青唐?
所以,这首词应该是王子纯的手笔。
不对。为什么开篇是“樊楼”?
樊楼,里面住着个人,川越人,王大卫。这......
聪明人最招人恨的地方就是:他把几个关键点一摆就当你明白了,多一个字都浪费。你要是不明白......你可以问啊。
混账!
西边,另一间书房。文彦博躺在躺椅上,文六念着最后一封书笺。
“......唤起湘累歌未了。石龙舞罢松风晓。”
书笺读完,文彦博没有起身,依旧躺着,右手敲击扶手,正是《蝶恋花》的节奏,眉眼之中透着欣赏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文彦博开口道:“有趣。今日总算没有虚度,实在有趣。”
文六起身,替老父亲调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父亲既然喜欢这首词,何不修书一封送去秦凤路?”
“哦?”文彦博转头看向六子。
文六继续道:“王处道自西北来,其父王子纯在李诚之帐下为官,而李诚之又对父亲颇为恭敬,父亲听到这首词后写信给李诚之询问一番也算是常理。
近来京城之中李、王二人屯田一事闹得挺厉害,父亲身为枢相,借书信劝解两人,可称美谈。总不能眼看着王子纯象屈原一样投江吧!”
文彦博没有话,目光却渐渐变得锐利起来,看得文六心跳加速。过了好一阵,文彦博重新闭上双眼:“近来可有苏子瞻的消息?”
文六稳住心神:“今日王晋卿举办赏梅会,苏子瞻也在受邀之粒过几日,待其将诗文整理完毕,儿拿来给父亲鉴赏。”
“好,那老夫就等着了。六郎,明日起,你不必再日日陪着老夫了。”
“啊?”
“去吧,老夫还没有老眼昏花。你多出去走动走动,结交些朋友也好。”
“父亲是指......苏子瞻?”
“不拘那些,随你心意即可。老辈饶恩恩怨怨没必要落到你们晚辈身上。
咱家跟东莱吕氏不一样,即便你将来做出吕望之之事,也不会把你列为‘家贼’的。且放心去吧!”
另一间院,月光下,苏轼双目炯炯,面色凝重。右手急挥蒲扇,面前碳火越发明亮。火盆上方是一个铁架子,铁架上,两块羊排。
苏轼身旁蹲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流着口水,不时地催问:“熟了吗?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