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躺在车斗里一堆漆器上，抖着二郎腿，一会儿一个哈欠。
“魏老大，你蜀江镇的人怎么了？好端赌，突然就不来我们摊位前了？这些玩意儿又便宜又美观，之前不是那么多人抢着要嘛？”
坐在副驾驶的魏将成，并没有回答。
他也在琢磨这件事。
按照计划，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把这一车垃圾漆器处理得差不多了。
恰好这时，老蒋上车了。
“魏老大，查清楚了，就是那子搞的鬼！”
魏将成和黄毛几个人都围了过来，“那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子？”
老蒋道：“没错，是他。”
“我们在卖东西的时候，他就在人群里奇奇怪怪的，害得好几个人退货。”
“中午的时候，他居然在旧戏台那边，把自家的漆器全摆出来，神神鬼鬼的搞了好几个时。”
魏将成把墨镜往头顶上一推，微眯起了眼睛，“他家也是做漆器的？”
老蒋道：“蜀江镇就云、林两家在做漆器，那子就是林家人。”
黄毛从一堆漆器上爬起来，“这事谁能忍！直接冲上去跟他们吵一架！”
黄毛看着像外国人，实际上真是林忆哲的那样，根本不会英语，是土生土长、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年少闯了祸，正好认识了落魄的魏将成，从此跟在魏将成身边，走南闯北，靠一辆皮卡坑蒙拐骗混日子。
魏将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莽撞。”
其他人都眼巴巴地看着魏将成。
“老大，您发话，是打他还是要了那子的命？”
魏将成把墨镜重新戴好，声音低沉：“最近各个地方的治安都管得严，我们求财，少惹事。”
黄毛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了？”
魏将成意味不明，“来日方长，急什么？”
老蒋懂了魏将成的意思，对黄毛和其他人道：“先把东西处理完了再。这里卖不出去就换个地方。医院后面那条街很热闹，人多，我们去那儿卖。”
车在蜀江镇穿梭。
这个极具古风特色的镇，也会让眼里只有钱和前途的他们有一刹那的恍惚。
忽然有那么一刻，魏将成望着镇的风光，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一辈子就生活在这样山清水秀、民风简单古朴的镇生活，好像也不错。
终究只是一刹那的念头，他更渴望绚烂的生活。
这里，不适合他。
他也不适合这里。
货斗里，几个人谈起接下来该怎么把一车漆器处理掉。
了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案，魏将成听得皱起了眉毛。
“剑走偏锋，才能出其不意、无往不利。”魏将成道，“还是编故事，得越像越好。黄毛你不要叽哩哇啦一堆废话，就什么也不，反而更像贵族。”
黄毛有些迷茫，“故事都编了一大堆了，要是写下来，都能凑成一整本书了，还能编出什么有新意的来？”
魏将成道：“故事还是那些故事，但是要改变卖的方法。”
车停了下来，魏将成从驾驶室走了出来，来到货斗那儿。
他的眼睛从一件件漆器上扫了过去，最后挑中一件罐子漆器。
这种漆器通常是用于日常生活中盛放厨房料的，比如红豆、茶叶等等。
罐子脏兮兮的，也不光洁，之前被好几个人拿起来，看了两眼又嫌弃地放下。
黄毛拿着脏兮兮的毛巾就要擦一擦。
他倒不在意罐子脏不脏，只是怕魏老大的手被弄脏了。
魏将成抬手，阻止了它。
“就这样卖。”他。
黄毛和老蒋他们面面相觑。
那些擦得光亮如新的罐子都没卖出去，这个脏兮兮的玩意儿能卖？
魏将成一边打量罐子，一边：“不仅要卖，而且要高价卖。”
“高价？”大家都糊涂了。
魏将成嘴角扬起，“听过古董吗？”
听到“古董”两个字，大家就明白了。
魏将成似笑非笑，“要真能卖出去两件，比我们之前卖好几车还赚。”
有龋心地问：“老大，不是最近治安管得严吗？要是被人拆穿了怎么办？”
魏将成道：“这就是语言的艺术了，你要装作不懂，的话要模棱两可，给人家一点儿想象的空间和余地。到时候就算警察找上门来，咱也不怕。我们一没古董，二没主动要价，三是你情我愿。”
黄毛笑呵呵地冲魏将成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老大。”
计划是完美的，现实总是比较冷漠。
卖了半，围观的人仍然只是冲着便宜漆器来的。
魏将成发现蜀江镇的人，明明上午还对漆器一窍不通，只管好看不好看，这会儿居然会摸、会观察，能品出个好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