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弥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听得入迷:“郡主究竟是读了什么书,竟能知道这些!”
夭夭一愣,也不知道如何作答,她总不能说自己早已活了小半辈子,看了许多千奇百怪的杂书吧?只笑着讽劝道:“我这些日子催促着你读书,你只怕连《论语》都未读完,字也识不得几个;你得以孙权手下的吕蒙将军为榜样,哪天让人刮目相看才是。”
张弥一听读书识字的话,登时身子矮了半分,垂头笑着打哈哈:“这兵荒马乱的,属下是贫寒人家出身,读书识字是富贵官宦人家的儿郎才能享受的事儿。”
夭夭听他话语中饱含无奈之意,心内微悯,只得笑着安抚道:“罢了罢了,这军中能有几个周斌呢?我是等不到你脱胎换骨的日子了。嗐!眼下还是在武艺上好好精进吧!”
两人带着白灵迤逦下了神女峰,褚一隆及两名护卫正牵着马候着,张弥上前接过送来的一条羊羔皮青坎大氅,敞开抖一抖便往夭夭身上裹,衣裳夹着冷风直扑到身上,夭夭皱着眉直哆嗦,“啊,笨手笨脚的男人!”夭夭抿了抿嘴,将话头儿忍了回去,她实在懒得再骂人了。
回到石居,大家早已知道她偷偷跑出去看热闹,都眼巴巴地盼着她回来,见到她回来又不好细问;杨嬷嬷早已备好了热热的姜汤,盯着夭夭喝了一碗出了汗,才放心去准备沐浴就寝事项。
“如今天气越发冷了,我见外头值夜的护卫尚穿着秋装,怎么,冬日的衣服还没有准备下吗?”夭夭举步往书房走,示意张弥也跟进来。
“如今才十月,入冬尚早,兄弟们火力大着呢,哪里用得着穿冬衣?”张弥微笑着回答,脸上看不出心虚的表情。夭夭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莫要瞒我,我只在山上站了一个时辰,就冷得受不住;何况他们一站便是半夜。可是军需上出了什么问题?”
张弥忙答道:“冬衣皆是到了十月下旬才发给士卒;并非是延误了。再过十余日,朝廷自然会按例送来军需资用。”
夭夭点点头,笑道:“虽说如此,但外有战事,将士们辛苦厮杀,朝廷给的那点子东西自然要紧着前线的军将。”张弥笑道:“郡主果然最在意咱们大将军。”
“难道我就不担心远在榆关的杨将军吗?难道我就不在意你们和族人吗?”夭夭嗤的一笑,“我虽关切他们,自然也不会苦了你们。咱们白山的商船每月两次往返中原,我会叫他们多趸些冬日用的棉衣、袍子来交给杨伯伯,银子从我私库内出,你们再等些时日,必不至到了‘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境地。”
“郡主最关怀的还是咱们玄甲卫。”张弥话音里满是感激。
活了二十三载,自小被父母放养着长大,他竟然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身上尝到了如姐如母、如师长如父兄的感觉,被照顾、被约束,偏自己还很是服气情愿,真是奇哉怪也。
“张弥,这两天周将军不在,你要多多在意山上的事儿,千万别叫敌人钻了空子。”夭夭在屏风内叫张弥自己寻个小兀子坐了,方曼声细细说道,“譬如两人对弈,若要取胜,必要比对手多看几步棋。”
“郡主的意思是,要我们防备着东海女真的后手?”张弥惊觉。
夭夭透过屏风瞄了一眼,跟着周斌混了这几十天,又接连两次加封军职,这个愣头青小护卫竟也有了几分威严端肃之相,果然是“近朱者赤”,如今居然会抢答了;便点头笑道:“前头有明威将军这位‘镇山大神’在,你们这儿的事儿倒不大;不过是通往云杉林的峡谷要派些人手看着,以防万一。”张弥思索片刻,方小心问道:“郡主是担心高丽那五百弓手不济事吗?”
夭夭正铺开了一张雪白宣纸,要写几个大字静一静心,听罢高兴赞扬道:“你竟也学会动脑筋了,看来跟着周斌是跟对了人,果然进益良多。”
她说话向来都是七分暗褒夹着三分明贬,带着一些骄傲不屑之气,只有在正规场合才收敛些,凡跟她亲近要好的人都晓得她的脾气,却也无可奈何。
张弥却很喜欢她的说话风格,总能听出她话中的赞美之意,甚至还会自我麻醉地放大。只见他满脸的笑意如同春天雨后的小池塘,笑道:“周大哥的学问和见识连两位杨将军都称赞过的,属下服气得很。”
夭夭无语,“三杨”里论学问当属老三杨安仁,张先生亲自认证过的,自然不会是水货。这位白山的“大总管”自幼便不喜舞枪弄棒,和他两位兄长互相看不顺眼,人生理念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