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十七条意见书》篇幅不长却字字诛心,虽然用词恭谨始终以“将军”相称,看似是在向足利义昭进谏,实则几乎是明着指责不识时务、昏庸无能,罗列足利义昭诸多不妥行为,每一条都直指要害,每一条都让其颜面扫地,甚至,足以成为织田信长讨伐足利义昭的借口。
文书中最刺眼的,便是织田信长对足利义昭不重视天皇,不时常参拜的指控。天皇虽然没有实权却是精神象征,参拜天皇是必须恪守的礼仪,更是彰显忠心,维护合法性的方式。而织田信长竟然直接指控足利义昭,这无疑是扣上了一顶大逆不道的大帽子。
除此外,文书中还罗列足利义昭诸多其他罪状:催促各地进献马匹,私自储蓄军备,意图扩充势力,违背幕府规矩;私自任命官员,偏袒自己亲信,排挤忠于幕府的有识之士;插手商业贸易,私自将幕府库粮变卖成金银,以此敛财充实腰包,全然不顾百姓死活,不顾各地大名利益。
其中,最让阿苏惟将在意,也最为心惊的,便是织田信长对足利义昭插手商业、私自变卖库粮敛财的指控。足利义昭作为幕府将军,若是私自插手商业,必定会破坏贸易秩序,影响到各地间的贸易往来,甚至会直接损害阿苏惟将手中商路的利益。
看着手中的《十七条意见书》,指尖微微用力,文书边角被阿苏惟将捏得微微褶皱,脸上神色愈发凝重,冷汗顺着额头缓缓滑落浸湿衣袍。这份文书看似是进谏,实则是织田信长向足利义昭发出的最后通牒,是织田信长向天下人宣告野心的宣言。
用词恭谨,却字字带刺,态度谦卑,却句句强硬,几乎是明着告诉足利义昭,若是再不收敛自己的行为,再不识时务,他织田信长,便会毫不犹豫起兵讨伐,废除他的将军之位,进而掌控天下大权。
“文书,传遍天下了吗?”阿苏惟将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山田匡德的身上,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显然此刻,他的心中充满无尽的不安。
“是的。”山田匡德连忙点头,语气凝重的说道,“织田大人发表这份《十七条意见书》之后,便立刻派人将文书送到各地大名手中,如今都已经得知这份文书内容,天下已然陷入巨大的骚动之中。”
“各方,对此,是什么反应?”阿苏惟将再次问道,他必须了解清楚各方立场,才能判断,接下来的局势将会如何发展,才能做出抉择。阿苏家势力薄弱,地理位置特殊,夹在各方之间,一旦天下大乱必定会受到牵连,他必须谨慎行事,在各方之间周旋求生。
“各方反应,各不相同。”山田匡德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首先,便是西国毛利家。毛利大人逝世后,毛利家举行隆重法事,四方纷纷遣使吊唁,将军与织田家也都派出使者,送上奠仪以示哀思。毛利家如今一心只想稳定内部局势,辅佐新家主站稳脚跟,因此并没有明确表态,只是选择中立,静观其变。”
阿苏惟将微微点头,心中了然。毛利元就刚刚逝世,毛利家内部局势不稳,吉川元春与小早川隆景虽然能力出众,却也需要时间来整合毛利家势力,稳定内部人心。在这种情况下,毛利家根本没有精力,去参与织田信长与足利义昭之间的纷争,选择中立,静观其变,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既不会得罪织田信长,也不会得罪足利义昭,能够最大限度保护毛利家利益。
“继续说。”阿苏惟将平静说道,目光依旧凝重。
“是。”山田匡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吉田郡山城成为西国焦点,也成为各方舞台。首先便是将军,在毛利大人病重时,便已经派遣圣护院道增,前往安艺国祈福,尽显幕府诚意;在毛利大人逝世后,足利将军更是派遣心腹细川藤孝大人,亲自前往吊唁,规格极高。”
阿苏惟将微微颔首,心中暗道,足利义昭即便此刻陷入困境,依旧没有忘记拉拢各方,为自己寻找靠山。毛利家虽然刚刚失去毛利元就这位雄主,但依旧是西国最强,若是能够得到毛利家支持,足利义昭对抗织田信长的底气,无疑会大增。而足利义昭派遣细川藤孝亲自前往吊唁,便是想要向毛利家表达诚意,拉拢毛利家为自己所用。
“除了将军,大友家也派遣使者前往吊唁。”山田匡德继续说道,“大友家与毛利家,既有合作也有纷争,双方常年摩擦不断,此前,还是将军出面调停,才达成暂时和睦。此次,甲斐公也是以大友家代表,统一由臼杵大人作为使者前往吊唁。一方面,是为了维护与毛利家之间的表面和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一探毛利家的动向,了解吉川元春与小早川隆景,接下来的打算,以便于大友家制定接下来的策略。”
“臼杵监速……”阿苏惟将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还是臼杵监速靠谱。他心中清楚,大友义镇的野心从未消散,一直想要扩张势力。此前,由于毛利元就的存在,大友家一直没能占到便宜,只能维持着表面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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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毛利元就已然逝世,毛利家内部局势不稳,大友家必定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