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话不全对,但也有点道理。”
胡明抬手指着大爷,“您瞧瞧您自己,再瞧瞧您这‘宝贝’。要型没型,要神没神,残缺不全,灰头土脸……说句不中听的,跟您现在的样子,倒挺般配。”
“扔大街上,估计捡破烂的都嫌占地方,掂量一下不够分量卖废品!”
“轰——”这番话如同毒针,狠狠扎进了老人的心里,也引起了门口围观人群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
旁边一位似乎是助理的年轻女孩,有些看不过去,小声对胡明说:“胡老师,要不……再请瓷器部的王老师过来看一眼?或者……拍几张照片留档?”
“看什么看?”胡明瞪了那助理一眼,声音陡然提高,似乎有意让门口围观的人都听见,“王老师忙着呢!这种一眼假的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耽误时间!小刘,你是不是觉得我眼力不行?嗯?”&bp;他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文物鉴定了,这是**裸的人格侮辱和人身攻击!几个年纪稍长的送拍者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怒色。
老人呆住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胡明,仿佛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恶毒、如此刻薄的言语。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像冰水一样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怀里的佛像,似乎也变得滚烫而沉重。
“你……你……畜生!”老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而破碎,带着无尽的悲愤,“你作为一名鉴定师,怎么能骂人呢!”
“骂人?”胡明非但不怒,反而像是赢得了某种胜利,脸上露出一种残忍的快意,他翘起二郎腿,脚尖得意地晃动着,“大爷,我这是话糙理不糙,在教您认清现实!”
“我们汉海现在是什么档次?是致力于打造国际一流品牌的拍卖行!我们的客户非富即贵,眼光挑剔得很!”
“不是什么破烂石头雕个佛像、刻个章子,或者乡下土坑里扒拉出来的瓶瓶罐罐,就能随随便便上拍的!”
胡明把桌面拍的啪啪作响,“我们得对每一位竞买人负责,维护我们汉海的专业声誉和拍品质量!”
“就您这东西,上了拍,流拍了是小事,万一有个不懂行的冤大头拍了去,过后发现是假的,来找我们麻烦,这责任谁负?您负得起吗?啊?”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般的、极其不耐烦的语气继续说道:“我看您年纪大,跑来一趟也不容易,懒得跟您计较。您那对水丞——”
他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上那对青花小盂,“虽然说画工粗糙,釉水发闷,口沿还有处小冲,品相实在一般,搁平时我们未必收。”
“但今天,我发发慈悲,勉强可以给您收了。估价嘛,三千到五千顶天了,而且必须注明‘品相有瑕’,流拍风险极大,您得心里有数。”
“如果您想卖,签了合同,东西留下,您就可以走了。”他身体前倾,盯着老人,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至于这尊‘佛’……”
“我劝您,哪儿请来的,还供回哪儿去!或者,干脆找个没人的地儿埋了也行,省得看着闹心!”
“别在这儿浪费您的时间,更浪费我宝贵的工作时间!后面还有一大堆人排着队等着我鉴宝呢!下一位!”
“你……你休想!”老人猛地回过神,巨大的耻辱和愤怒压倒了之前的些许晕眩,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反击,“你看不起我的佛像,也休想碰我的水丞!”
“你们汉海……你们这样的拍卖行,这样的‘专家’,不配!&bp;我老头子就算穷死、饿死,也不会把我的东西,交给你们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地方糟蹋!”
他不再理会胡明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也不再顾及周围的目光,动作有些慌乱却异常坚决地弯下腰,先将那对水丞小心翼翼地收进随身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袋里,系紧袋口。
然后,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极其轻柔、充满怜惜地,将那尊白石菩萨立像再次抱了起来,紧紧搂在胸前,仿佛抱着的是受尽委屈的孩子,又像是护住自己最后的尊严与信念。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尽管身形瘦削,此刻却仿佛有一股不屈的力量支撑着他。他看也不看办公桌后脸色阴沉的胡明,转身,抱着他的“宝贝们”,一步一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向门口走来。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沉重的屈辱和决绝之上。
门口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让出一条更宽的通道。投向老人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深深的同情,由衷的敬佩,对胡明所作所为的愤慨与不齿,还有对这个行业某些阴暗面的无奈叹息。
胡明大概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寒酸怯懦的老头子,竟然有如此硬气、如此决绝的一面。他的“施舍”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