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话。”
小女孩似懂非懂,却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蓝色石头??那是她在溪边捡到的,通体晶莹,内有雷丝游走。她把它高高举起,迎向阳光。
光透过石心,投下一小片湛蓝阴影,落在她脚边。
阴影中,一株小草悄然破土。
风过处,万物生长。
十年又十年,光阴如河奔流不息。
诸天万界早已换了气象。幽冥之祸彻底平息,九窍玲珑心化为天地心枢,维系生死平衡,其力虽存,却再不能蛊惑人心。各大势力不再争权夺利,转而共建“守光盟约”,以护持新生秩序为己任。雷墟旧址成为圣地,每年春日,无数少年少女前来祭拜,不焚香,不祷告,只在门前放下一株带蓝脉的花草,或是一块蕴雷石,默默立誓:“愿持正心,不负此光。”
而那位守陵人,依旧住在石屋之中,极少露面。有人说她已活过百岁,却容颜未改;有人说她每逢雷雨之夜便会消失,次日才悄然归来,衣角还带着远方山川的气息;更有人说,她其实早已超脱生死,只是以人间之身创造一个“锚点”,让那道消散的意志有所依托,不至于彻底湮灭于虚无。
唯有她自己知道真相。
她并未永生,也没有神通广大。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漫长的岁月里,学会了如何与孤独共处,如何把思念化作力量,如何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时,依然愿意为这个世界点亮一盏灯。
她依旧每日巡视雷墟,走过断塔、焦土、残碑,看新草如何顶开顽石,看蓝蝶如何唤醒锈剑,看孩子们如何在废墟间奔跑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她会在许辰写过字的那块黑石前停下,有时放一朵刚采的蓝花,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站很久。
直到某年冬夜,大雪纷飞。
她独坐屋中,炉火微红,手中捧着一本新抄的《断剑手札》。这是她第十一次重抄,字迹比从前工整许多,少了凌厉,多了温润。翻至最后一页,她提笔欲续,却迟迟未落。
窗外,雪落无声。
忽然,炉火跳动了一下,映出墙上一道修长影子。
她猛然抬头。
墙影分明是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一个是她,另一个,披着残破斗篷,左眼空洞,右手指间夹着半截断剑,嘴角含笑,一如当年断剑渊边初遇时的模样。
她没有惊叫,也没有起身。
只是轻轻放下笔,望着那道影子,低声说:“你来了。”
影子微微晃动,仿佛点头。
片刻后,炉火渐弱,影子也随之淡去。
她伸手拨旺炭火,火焰重新腾起,照亮满室暖光。
她低头继续书写,笔尖流淌出新的句子:
**“他说,光在处,即我在。**
**我说,我在处,光不熄。**
**于是我们便都在了,不在生死之间,而在众生眼中,在每一次拔剑的瞬间,在每一颗不愿沉沦的心里。”**
写罢,她合上书册,吹熄油灯。
黑暗降临,可屋内并未全然漆黑。她心口那枚“柒”字烙印静静泛着柔光,如月下湖水,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
她躺下入睡。
梦中,她行走在一条无尽长阶之上。阶旁无栏,脚下无石,唯有一片浩瀚星海托举双足。远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尽头,一扇天门半开,门缝中透出温暖光芒。
她一步步走着,脚步轻盈,仿佛卸下了所有重量。
终于抵达门前。
她伸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门后没有仙宫神殿,没有至高王座,只有一片广袤草原,朝阳初升,微风拂面。草地上,一个少年背对而立,身穿粗布衣裳,腰间佩着一柄钝铁长剑。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眉眼熟悉,笑容清澈。
“你来了。”他说。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
“嗯。”她点头,“我来了。”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湛蓝令牌,表面雷纹流转,中央“柒”字熠熠生辉。
“这次,”他笑着说,“我们一起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