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筋暴起。他看见了——不是画面，是“存在”。他看见夏修在钟楼顶端修补漏雨的瓦片，雨水顺着他额角滑落，混着泥灰，在他下巴上拖出一道灰线；他看见夏修蹲在孤儿院后院，教最小的孩子用木屑和蜂蜡捏出歪扭的星星，孩子咯咯笑着，把蜂蜡蹭了他一脸；他看见夏修在某个雪夜独自坐在钟楼地板上，怀里抱着一台坏掉的八音盒，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盒盖上褪色的“S”字母，窗外风雪呼啸，而他只是安静地，安静地，数着盒子里发条松动后，最后三声微弱的“咔、咔、咔”。没有神性光辉，没有英灵威仪，没有一丝一毫被供奉的自觉。只是一个……守着约定，等孩子们长大的人。马格斯之的右眼，第一次流下了血泪。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种汹涌到无法承受的、滚烫的真实。就在这泪珠坠落的瞬间，青铜门上的裂痕骤然扩大——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裂，而是概念层面的“松动”。一道靛蓝色的、带着苹果甜香的微光，顺着那道缝隙，逆流而上，穿透层层神约封印，精准无比地，涌入马格斯之右眼深处！贤者之石的炽白光芒，第一次染上了温度。它没有熄灭，却开始……呼吸。夏修一直悬在半空的手，终于缓缓放下。他看着马格斯之颤抖的肩头，看着那滴尚未落地的血泪，看着儿子右眼中，那团正与贤者之石缓慢交融的、靛蓝与炽白交织的奇异辉光。他知道，协议的裂缝，已经凿开。不是用锤子，而是用一颗不肯遗忘的、凡俗的心。风重新吹起，带着平原特有的干燥与辽阔。远处希明博格的神光依旧辉煌，庆典的喧嚣依旧热烈。没人知道，就在这一刻，那座被奉为永恒的圣所之下，一根看不见的弦，已被悄然拨动。而拨动它的人，正站在高地上，赤发微扬，左眼缓缓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两重光芒——一重是父亲黑日冠冕的深邃，一重是夏修钟楼窗台上的、冻梨雕成的、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星星。夏修望着他，声音很轻，却像落定的尘埃：“现在，你懂什么是‘锚点’了吗？”马格斯之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手，用袖口，极其缓慢地，擦去了右眼角那道血痕。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希明博格的方向，望向那片被神光笼罩的、辉煌而坚固的幻象。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确认。是接收。是——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