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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朕也是被逼无奈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朕也是被逼无奈(2/2)

下?”毛利辉缓步上前,解下腰间短刀,刀尖轻轻抵住陈师爷喉结:“嘉靖三十四年,长崎港倭寇屠戮七百三十二人。我记着每一个名字,每一具尸首的位置,每一道血痕的方向。你若想听,我可一字一句,念到你断气为止。”陈师爷笑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缩。“你收了谁的银子?”毛利辉刀尖微压,渗出一点血珠,“松江沈家?宁波钱氏?还是……通和宫张诚?”“张……”陈师爷喉结滚动,话音未落,窗外忽有羽箭破空之声!一支黑翎箭钉入公廨门框,箭尾犹在震颤。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箭雨如蝗,尽数射向陈师爷所在方位!毛利辉身形暴退,反手挥刀格开两支近身之箭,余箭尽数没入陈师爷胸腹。那人连哼都未及发出,便仰面栽倒,胸前插着六支黑翎,箭簇皆淬乌黑毒液,见血即毙。天守阁一脚踹翻案桌,厉喝:“闭门!搜城!”半个时辰后,秦闻浑身浴血闯入:“将军!刺客共九人,尽数伏诛,皆着倭国忍者服,但指甲缝里嵌着松江棉籽、舌底藏有宁波盐粒——是假倭!”毛利辉蹲在陈师爷尸首旁,用刀尖挑开他右耳耳垂,露出一点细小红痣:“松江沈家祖坟风水先生,三十年前替沈老太爷点穴时,曾在此处刺痣辟邪。此人是沈家养了二十年的死士。”天守阁踱至窗前,推开木棂。暮色四合,远处第七道防线烽燧初燃,一星火光在山脊线上跳跃,如将熄未熄的烛芯。他忽然想起万历七十七年冬,皇帝在通和宫暖阁召见他时说的话:“熊卿啊,朕给你关东这盘棋,不是让你下赢,是让你学会认输——输一次,长一智;输三次,便知天下局。倭人输得起,大明输不起,所以朕许你转进如风,许你便宜行事,唯独不许你赌气硬撑。”那时他尚不解其意,只觉圣恩浩荡。如今才懂,所谓“转进如风”,风起于青萍之末,却能摧折巨木;所谓“便宜行事”,便宜不在权宜,而在知止——知何时该进,更知何时该退。“传令。”天守阁声音平静无波,“即刻释放所有沼津城俘虏,赐米三斗、布两匹、路引一枚,准其返乡务农。另遣医官三十人,随行诊治疫病。”秦闻愕然:“将军!彼等皆是西军悍卒,放虎归山,恐遗后患!”“沼津城主被杀,西军劫掠城池,百姓流离失所。”天守阁指向窗外山野,“你可见那片梯田?三年前还是荒坡,如今稻浪翻涌。种田的人,比拿刀的人多十倍,倭国才真正姓熊,不姓德川。”毛利辉缓缓收刀入鞘,忽然道:“将军,长崎港新到一批琉球海盐,颗粒粗粝,却极耐久存。臣请以此盐腌制陈师爷尸首,曝晒七日,而后运回松江,悬于沈家宗祠门前。”天守阁侧目:“何意?”“盐能防腐,亦能蚀骨。”毛利辉眸色幽深如古井,“沈家若拆盐裹尸,便是认罪;若焚之灭迹,盐灰落于祖坟,三年之内,坟头寸草不生——此谓天罚,非人力可解。”天守阁久久凝视他,终是颔首:“准。”当夜,大熊廷弼城头悬起七盏气死风灯,灯罩内燃的并非灯油,而是掺了硫磺与硝石的特制膏脂,火焰呈诡异青白色,照得城墙如霜雪覆盖。毛利辉独坐灯下,就着青焰展读一册残卷——封面题《倭国风土记》,纸页焦黄,边角尽毁,唯中间一段墨迹清晰如新:“倭俗重鬼神,轻生死,故武士赴死如归,农夫守土如命。然鬼神虚妄,生死实存,若使农夫知稻种可育千穗,知沟渠可引活水,知子弟能登科入仕,则鬼神自退,生死乃重。”他指尖抚过“知”字最后一捺,忽然想起少年时在长崎私塾偷看的《大明律》抄本。那书页同样焦黄,同样被虫蛀了几个洞,却在“户婚”篇末页空白处,有先师朱批:“律者,非绳民之索,乃浚民之渠——渠通则水活,水活则田肥,田肥则民安。”窗外,松涛阵阵,如万马奔腾。毛利辉吹熄青焰,黑暗吞没书页,唯余掌心一道旧疤,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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