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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三十六斤的火炮,不会说谎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三十六斤的火炮,不会说谎(1/3)

    陈璘作为水师大将军,他经常武装出巡,去过南洋,封锁倭国,还去过东太平洋,他去的地方越多,对华夷之辩就越认同,他一个连雅言都没学过的武夫,其实对华夷之辩具体是什么,并不清楚,但他知道,大明人和蛮夷不一样...哈密城的雪,下得愈发稠密了。风从天山北麓卷来,裹着冰碴子,抽在脸上如刀割。李佑恭站在花楼最高一层的暖阁窗前,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凝结的霜花,那霜花极薄,一触即化,却冷得刺骨。楼下庭院里,几株耐寒的老榆树被雪压得弯了腰,枝干上积雪簌簌坠落,惊起两只蜷在檐角避风的沙雀,扑棱棱飞向灰白苍穹,转瞬便融进漫天雪幕之中。谢登之端着一只青釉小盏进来,盏中浮着半片姜丝,热气氤氲,香气微辛。他将盏搁在紫檀案几上,又取过一方素绢,替李佑恭拭了拭指尖:“大珰莫碰窗子,这会儿手若沾了霜,指头尖儿要裂口子的。”李佑恭没推辞,只道:“凉国公倒记得这些细务。”“不是细务。”谢登之笑了笑,眼角皱起几道深纹,“十年前我初来哈密,冻掉三根手指头,是接不上的那种。后来每到十二月,见人伸手碰冰,就忍不住伸手拦一拦——拦不住,也得说一句。”他语气平淡,却像往炉膛里添了一把干松枝,火苗倏地腾高半寸。李佑恭抬眼看他,只见那张被风沙蚀刻多年、眉骨高耸、鼻梁如刃的脸上,并无悲苦,只有一股沉甸甸的踏实,仿佛他不是戍边十年的武将,而是这片冻土本身长出的一截老根。两人沉默片刻,窗外雪声愈紧,风在廊柱间穿行,呜呜作响,竟似胡笳低咽。“李小珰,”谢登之忽然开口,“你见过西域的春天吗?”李佑恭摇头。“不是草绿,是水绿。”谢登之声音低缓下来,目光投向窗外茫茫雪野,仿佛已越过千山万壑,看见了另一重天地,“天山雪水解冻,从冰缝里钻出来,先是细线,再成溪,最后汇成河。水清得能数清底下卵石的纹路,水底长着青苔,苔上停着蓝翅蜻蜓。芦苇刚冒头,羊群踏进去,草尖儿上露珠滚落,砸在水面上,一圈圈漾开,比宫里琉璃瓦上的雨痕还亮。”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去年春上,我领着三千屯田兵,在哈密卫西三十里的戈壁滩上掘渠引水。沙砾硬得铁锹崩口,日头毒得人睁不开眼。挖到第七天,忽听底下‘咕咚’一声闷响,一股水箭冲天而起,喷得人满头满脸——那水是温的,带着地心的热气。将士们全傻站着,连笑都忘了,就看着那水柱哗啦啦往下淌,浇透干裂的板结土,渗下去,再渗下去……第二天,土缝里就钻出指甲盖大的嫩芽。”李佑恭静静听着,没插话。他见过太多宏大的叙事:开疆拓土、封侯拜将、圣旨煌煌、蟒袍玉带……可谢登之讲的,是水、是芽、是崩口的铁锹、是喷满脸的温水。那些东西,比任何丹书铁券都更沉,更烫,更不容置疑。“所以,”谢登之终于转回头,直视李佑恭双目,“你说朝廷把我扔来吃沙子——这话不对。我不是被扔来的,我是自己跳进来的。辽东那地方,我待腻了,规矩多,人情厚,刀子藏在酒碗底下,杀人都要讲究个体面。这儿不一样,这儿的规矩,是活命的规矩;这儿的人情,是同喝一壶水、共守一道墙的情分。我不怨,也不求。陛下给我公爵,我接;陛下让我镇西域,我守。可若哪天朝廷说,凉国公年老体衰,该回京养老了——”他忽然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我只怕,我这身骨头,早被哈密的风沙磨成了沙粒,回了京师,反倒硌得慌。”李佑恭心头一震,喉头微哽。他想说些宽慰的话,譬如“凉国公功在社稷,岂是养老之人”,可这话一出口,便如朝沙丘上泼一碗水,瞬间蒸发,徒留干渴。他终究只是点了点头,端起那盏姜茶,一口饮尽,辛辣直冲顶门,呛得他眼角发酸。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铠甲碰撞的脆响。片刻后,一名披着猩红斗篷的年轻将领掀帘而入,斗篷上雪花未化,肩头湿了一片深色。正是李如松。他先向李佑恭躬身行礼,随即转向谢登之,声音压得极低:“父亲,温泉关急报——乌孙部两千余帐,裹挟着碎叶河以西三十余部族,昨夜突袭铁门关外第一堡,烧毁粮囤两座,斩我戍卒四十七人。领头的是乌孙老汗的次子,阿史那·贺鲁。”谢登之脸色未变,只将手中空盏轻轻放在案上,瓷器与紫檀相碰,发出一声短促清响。“贺鲁?”他缓缓重复一遍,目光却看向李佑恭,“大珰可还记得,万历十八年,乌孙使团来哈密献马,贺鲁随行。那时他不过十六岁,骑术尚生涩,摔下马来,是我亲手扶他起来的。他递给我一柄短刀,说是乌孙勇士的信物,若他日为敌,以此刀为证。”李佑恭默然。他当然记得。那年他随钦差巡视河西,亲眼见过那个少年。鹰钩鼻,左颊有道浅疤,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风里烧不灭的火苗。“他如今,拿刀砍我儿郎的脖子了。”谢登之声音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鹿角架上的一把环首刀——刀鞘乌沉,铜箍斑驳,刃口处有几道细微缺口,像岁月咬下的齿痕。“这刀,是万历十三年,我在辽东打黑水靺鞨时用的。后来随我西来,劈过狼,削过冻肉,砍过叛卒,也砍过自己人——万历二十年,甘州营兵变,我亲手斩了三个带头闹饷的百户。刀没开刃,人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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