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道火(2/3)
那才是真正的原刻:一个完整、森然、带着某种献祭意味的“饲”字,最后一钩,深深刺入道人眉心。“那是‘饲’,不是‘饲’。”苍生真人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是主动喂养,而非被动承受。”墨画怔住。喂养?喂养谁?道孽?还是……那个道人自己?他忽想起荀老祖曾提过一句:“诡道之极,非魔非邪,乃是‘自饲’。以众生苦厄为食,以天地崩坏为养,最终饲出一个……比道更道的‘伪天’。”墨画心头一凛,寒气自尾椎直冲天灵。他们要杀的,从来不是什么堕落的魔头。而是一个……正在把自己,锻造成新天道的疯子。“真人……”墨画声音发紧,“这阵,真能杀他?”苍生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前方幽邃长廊尽头,那里,渊薮的灰白雾气正缓缓弥漫而来,如同活物般舔舐着未被侵蚀的白骨台阶。良久,他才缓缓道:“能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能让他,死得慢一点。”墨画瞳孔骤缩。死得慢一点?不是一击毙命,而是……凌迟?他忽然明白了那巨阵的真正用途。那不是杀阵。是“刑阵”。以七品阵纹为刀,以诸天星力为砧,以整个大荒道廷为刑场,将一位正在蜕变的诡道之人,钉在因果的十字架上,一刀刀,削去其道基,刮净其神性,剔除其伪天之胚,最终将其打回原形——一个被掏空、被肢解、被钉死在时间断层里的,真正意义上的“死人”。这比斩杀更狠,比湮灭更绝。因为死亡,对诡道而言,或许是另一种升华的起点。而“刑”,却是将其永远禁锢在死亡降临前的那一瞬,永世不得解脱。墨画胃里一阵翻搅,几乎作呕。就在这时,长廊尽头,渊薮雾气骤然翻涌,如潮水退去,露出一方小小的、完好的白玉石台。台上,静静躺着一具骸骨。那骸骨通体莹白,关节处隐隐有星辉流转,头颅微仰,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墨画的方向。墨画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这骸骨……他见过。就在数月之前,在蛮荒腹地,那场焚尽百里山林的赤色大火之后,他曾于焦土废墟中,拾起过一枚断裂的指骨——骨质同样莹白,同样流转着微弱星辉,断口处,还残留着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熟悉的阵纹刻痕。那是……荀老祖亲手所刻的“守心符”。荀老祖的守心符,只会刻给……最亲近的人。墨画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住。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苍生真人。真人依旧望着那具骸骨,神情平静,可握着朱砂笔的手,指节已泛出青白。“他是……”墨画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苍生真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寂的灰。“是我兄长。”“苍生家,上一代供奉。”“二十年前,他追查道孽踪迹,独自潜入渊薮,再未归来。”墨画脑中嗡鸣。二十年前……那时荀老祖还在太虚门。而荀老祖的守心符,是二十年前,亲手刻下的。所以,那具骸骨,并非死于二十年前。而是……一直活着。直到……最近。直到道孽被扼杀,诡道反噬爆发,那蛰伏于渊薮深处的“活骸”,才真正断绝了最后一丝生机。墨画忽然懂了。为什么苍生真人会接下这趟差事。为什么他明知是局,仍要踏入。为什么他宁可自封阵流,也要布下这座刑阵。这不仅是为王庭,为苍生,为天下。更是……为兄。为那个在黑暗里独自守了二十年,最终被榨干最后一滴星辉、最后一丝神智,只余一具刻着守心符的骸骨的兄长。墨画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苍生真人却忽然转身,将手中朱砂笔,轻轻放在墨画掌心。笔身温润,却重逾千钧。“拿着。”他说,“待会,若我倒下……你替我,落最后一笔。”墨画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您……”“别问。”苍生真人打断他,目光如刀,斩断所有犹疑,“你阵法天赋,是我平生仅见。这阵,只有你能续。”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如同叹息:“……也是,只有你,不会被它反噬。”墨画低头看着掌中朱砂笔,笔尖那滴暗红,正缓缓渗入他掌心伤口,与他的血融为一体,灼热,滚烫,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远处,渊薮雾气再度翻涌,比之前更浓,更沉,更……饥饿。雾气深处,似有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同时睁开。墨画攥紧笔杆,指节咯咯作响。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明亮。“好。”他说,“我替您,落最后一笔。”苍生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向着那具莹白骸骨,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墨画站在原地,看着真人单薄的背影,渐渐没入灰白雾气。他缓缓抬起手,将朱砂笔,轻轻抵在自己左腕内侧。笔尖微顿,随即,毫不犹豫,向下划去。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赫然绽开。血,不是滴落。而是……沿着他手腕内侧的经络,自动蜿蜒,勾勒出一道微小、却无比清晰的阵纹。那纹路,竟与苍生真人方才所绘的第四笔,分毫不差。墨画闭上眼。识海深处,那被强行压抑的悸动,终于不再掩饰,轰然爆发。灰雾,自他指尖、耳后、颈侧……丝丝缕缕,悄然弥漫而出。他早就不干净了。从第一次见到道孽残骸,从第一次触摸到那枚断骨,从第一次在蛮荒饥殍眼中,看到与渊薮雾气如出一辙的灰白……他就已被“蚀”过。只是他瞒得太好。好到连荀老祖,都以为他只是沾染了点阴气。可苍生真人……早已看穿。所以,才把笔给他。不是信任。是……托付。托付给一个,同样被灰雾缠绕,却尚未被吞噬的,最后的清醒者。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